云珩回来的时候,差点儿把划船的老翁吓了个半死。
老翁一脸焦急地划到岸边,看见她就站在那里,脸都白了,手里的桨差点掉进湖里。
云珩一问时辰才知道仅仅过了两刻钟。
应该是虞瑛把时间调慢了。
她找借口解释自己在练习灵赋,老翁半信半疑地看了她半天,最后嘟囔了一句“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不要命”,才把桨捡起来,往渡口划。
云珩无奈望天。
难怪他们对她的感情越来越深、越来越离谱。
是老天爷摁着脑袋让他们爱。
可她还是觉得奇怪。
被庇护的姻缘有这么强?
他们之间的姻缘线是不是换成了钢筋绑着?
她叹了口气,用灵赋回了狐族,在部落广场张贴了招聘掌柜的单子,便去了云来楼。
走到门口,云珩停下来,往里看了一眼。
伙计们各司其职,客人来来往往,账本整整齐齐地码在柜台上。
罢了。
人家把酒楼料理得这么妥帖,感情一事,怪就怪吧。对她来说,也不过是哄人的时候麻烦了些。
云珩走了进去,等着上门应聘的掌柜。
在见了不知道多少人后,花了三天,她终于招到一个合适的。
对方是个年轻的雪兔姑娘,二十出头,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梨涡。
能力强,干活麻利,账目算得比她都快。最主要的是,这人是写她故事的话本坊手。
唐秋水。
笔名,极北一枝花。
不过……
云珩看着眼前笑嘻嘻的姑娘,看来她还不知道山琦已经把她的画像给了自己。
“云老板,您放心,我不会让您的云来楼亏损。”
唐秋水递出一杯茶,兔耳朵晃了晃,笑得很真诚,“尝尝,这可是我从老家带来的雪岭茶,绝对好卖。”
云珩抿了一口,茶香清冽,回甘很足。
“确实不错。”她说,“可以加到菜单上,不宜太贵。”
“放心。”唐秋水笑道。
“阿珩,听说你已经招到了掌柜。”
云珩转过身。
花宴正从门口走进来,一身新奇的打扮。
衣服是亮眼的锦缎,袖口绣着大朵大朵的花,妆容也比平日精致了许多,眼角微微上挑,带着点妖冶的味道。
走路时有铃铛声响,特别像风月馆的舞者穿的衣服。
云珩眨了眨眼。
他这三日去了什么鬼地方?
花宴瞥了唐秋水一眼,然后径直走向云珩,目光从她脸上滑过,语气淡淡的。
“阿珩,你找掌柜应该多调查。觉得麻烦,可以让我们去。”他顿了顿,“别把一些杂七杂八的人招进来。”
这话就差指名道姓了。
唐秋水的兔耳朵瞬间竖直。
好你个花宴!竟然诋毁我!下个话本子,绝对狠狠虐你!
虽然话本子里没指名道姓,但那么详细的描述,大家都知道写的是谁。
云珩抬眸:“你认识唐掌柜?”
“怎么可能?”花宴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又很快压下去,“除了你,我哪里认识其他雌性?”
他凑近了些,语气委屈巴巴的。
“阿珩,你要相信我。风月场所只是我的暂居,从没做过什么逾越的……”
说到这里,他忽然顿住,凑得更近,眉眼弯弯,笑得意味深长。
“阿珩,你是不是不想看到我与其他雌性说话?就是你提到的……吃醋?”
云珩翻了个白眼,转身就走。
高估自己了。
她还是受不了这种被老天爷追着“喂”的感情。
看样子,这三天平静,是他们又脑补了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
“你最好安分守己。”花宴扭头看了唐秋水一眼,压低声音警告了一句,然后赶紧去追云珩。
“阿珩,你等等!”
唐秋水站在原地,看着花宴追出去的背影,撇了撇嘴,无声地模仿了一句“你最好安分守己”。
然后她笑了。
如果说以前她是迫于花宴的威胁才写的话本,那么通过刚才,她已经完全确定,他和云少主的真实相处,远比他告诉她的要精彩得多。
他们两人,是花宴更在意云少主,根本不是话本里的那样。
只要她在云来楼一天,抱紧云少主的大腿,又有何惧?
诶?
说不定其他人也是。
唐秋水嘿嘿嘿地笑出声来,兔耳朵一抖一抖的。
没想到来狐族找灵感,竟然被她发现这么有意思的事。
她一定要好好构思,创作一篇惊世巨作!不仅仅是因为云少主给的月钱丰厚。
——
云珩听到追上来的铃铛声,转过身,看着花宴一路小跑过来。
她纳闷地看着他:“我是缺你钱了?还是什么?不奏乐改跳舞了?”
其实她很想问工作期间怎么能走,但这话太伤人,不能问。
花宴走过来,丝毫不在意旁人的目光,伸手搂住她的脖子,整个人都快挂上来了。
“怎么能污蔑我?”他委屈巴巴地说,“阿珩,我是为你学的。我们回家,你就能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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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珩低头看了一眼他缠上来的手臂:“你不放开,怎么走?”
“阿珩,很疼的。”
“嗯?”
顺着花宴的视线往下,云珩看到了他的脚。
赤脚踩在地上,脚踝上绑着一串细细的铃铛链子,银色的,衬着白皙的皮肤,格外显眼。
刚才被长裙遮着,她没注意到。
花宴放下裙摆,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声音轻轻的:“阿珩,我抱着你,很快……”
话没说完,眼前突然落下大雪。
雪花又急又密,簌簌地砸下来,眨眼间就把地面铺白了。
“天太热了,一个月没下过雨了。”云珩收回手,语气平淡,“这雪两刻钟后会停。”
眨眼的工夫,两人便瞬移到了竹屋院子。
云珩侧头,看见花宴脸上的表情还僵在那里,嘴角微微张着,像是话说到一半被人硬生生掐断了。
“你刚才想说什么?”她问。
花宴把嘴闭上,又张开,最后抿了抿唇:“没、没事。”
他在心里狠狠记了一笔。
下次应该厚脸皮,直接抱着阿珩回来。哪怕她生气,也只是在家,外人看到的只是他们两人十分恩爱。
云珩没多想,牵起他的手往屋里走。
“等雪停,你再表演。”
走了两步,花宴忽然挣脱开她的手。
云珩回头,看见他站在院子中央,雪落在他的肩上、发上,把那身花哨的衣服染白了一片。
“院子里有霜铃长老的暖玉珠。”他执拗地盯着她,“阿珩,这场舞,我想让你看。”
云珩愣了一下:“……好。”
她在廊下坐下来,背靠着柱子,把脚收上来,蜷在椅子上,看着花宴在雪里转圈、抬手、弯腰。
铃铛声随着他的动作叮叮当当的,和着雪落的声音,竟不觉得杂乱。
一个旋身,花宴忽然靠近廊下,铃铛在耳边炸开一串清脆的响。他的脸凑得很近,睫毛上挂着雪珠,呼吸都是白的。
“阿珩,”他笑着,声音有点喘,“好看吗?我与那些人……如何?”
花宴头发湿了,妆也花了,眼尾那抹红色晕染开来,像被人用手抹开的胭脂。
云珩也确实这么做了,指腹擦过他晕开的眼尾,把那抹红色抹匀了一些,声音哑着。
“这几日,你怕是苦练了许久。花宴,你的乐声很好听。下次得空,我想听你的白玉笛声。”
花宴听出来了她的弦外之意。
不必做这些。
不必把自己搞成这样,不必赤着脚在雪地里跳舞,不必用这种方式来争什么。
可是——
“阿珩,”花宴凑近了些,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我怕。”
他垂下眼,睫毛上的雪珠抖落下来,砸在她手背上,凉凉的。
“我怕争不过司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