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

    旅长的声音还没落地,两枚红箭-12已经从公路两侧同时射出。

    凌晨五点十分。天边微亮。伊万的车队像一条被截断的蛇,头车刚过标记线,尾车刚进伏击圈。

    第一枚导弹命中头车。BTR-80的侧面被击穿,弹药殉爆,车体被炸成两截,碎片飞上十几米的高空。第二枚命中尾车。卡车上的油料被引爆,爆炸的火球冲天而起,照亮了半边天空。

    车队被堵住了。前面的车不敢冲,后面的车退不了,中间的车辆挤在一起,动弹不得。

    “反坦克导弹,自由射击!”旅长在频道里喊,“先打重装备!”

    十几枚导弹同时射出。一辆T-72的炮塔被炸飞,旋转着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巨响。一辆BTR-80被击中发动机舱,黑烟从车尾涌出来,士兵们从侧门爬出,有人身上着了火。一辆油罐车被打穿,燃油泄漏,在地面上形成一条火河。

    不到三十秒,车队的前十辆和后十辆全部被摧毁。

    “步兵,上!”旅长端起枪,“一个不留!”

    特战83旅的士兵从麦田里站起来,排成散兵线,向公路推进。枪声密集得像爆豆,子弹在晨光中划出一道道火线。大毛士兵从燃烧的车辆后面探出头,胡乱射击,但很快就被压制。

    “机枪手,压制右侧!”一个班长喊。

    机枪吐出火舌,弹壳跳出来,在地上蹦跳。右侧的三辆卡车被扫得千疮百孔,车厢里的士兵还没下车就被打倒。

    “火箭筒,打那辆BTR!”另一个班长喊。

    火箭弹拖着尾焰飞出,正中BTR-80的侧面。装甲被撕开一个口子,车内传出爆炸声,舱盖被掀飞。

    伊万从指挥车里爬出来,周围的爆炸把夜空照得像白天。

    他眯着眼睛,看到头车在燃烧,尾车在燃烧,中间也有几辆车被击中,黑烟遮天蔽日。士兵们从车里爬出来,有人端着枪乱射,有人趴在地上不敢动,有人喊着救命。一个年轻士兵跪在地上,抱着被炸断的手臂,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

    “所有人,下车!徒步突围!”伊万的声音在爆炸中传出来,很冷,很稳。

    他抓起突击步枪,跳下指挥车。副官跟在他后面,脸色发白,嘴唇在抖。

    “警卫连,跟我走!”伊万喊道,“其他人,分散突围,能跑多少算多少!”

    他带头冲进路边的麦田。身后跟着三十多个警卫连的士兵。麦田里全是泥,跑起来很吃力,靴子陷进去,拔出来,再陷进去。但没有人停下来。

    身后,特战83旅的士兵已经从两侧包抄上来。枪声、爆炸声、喊叫声混在一起,像地狱的交响乐。

    伊万没有回头。他低着头,拼命往北跑。

    战斗持续了十五分钟。

    特战83旅的士兵们端着枪,在燃烧的车辆之间穿行。有的士兵在押送俘虏,有的在检查车辆,有的在搜寻伊万。

    旅长站在公路上,周围全是残骸和尸体。他踢开一辆BTR-80的车门,里面没有人。他掀开一辆卡车的篷布,里面是几具烧焦的尸体。

    “伊万在哪里?”他问一个俘虏。

    俘虏摇头,眼神空洞。脸上全是黑灰,嘴唇干裂。

    “伊万在哪里?”他又问另一个俘虏。

    俘虏指了指北边的麦田。

    旅长的脸色变了:“他跑了。”

    他拿起对讲机:“空突161旅,伊万徒步向北跑了,正在麦田里。你们能看到他吗?”

    武直-10的飞行员推了一下操纵杆,直升机降低高度。夜视仪在麦田里搜索,绿色的视野中,麦田像一片灰色的毯子,向北延伸。

    几秒后,他看到了——一群人正在麦田里向北狂奔,距离公路已经有两公里了。跑在最前面的人穿着军官大衣,比其他士兵高半个头。

    “发现目标。”飞行员说,“距离边境还有五十公里。他跑不远的。”

    “127旅呢?”旅长问。

    “距离还有三十公里。”老赵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让他们继续追。特战83旅,你们从后面追。空突161旅,在空中盯着。三路继续。”

    旅长放下对讲机,看着北方的麦田。晨光中,那群人已经变成了十几个小黑点。

    “三连,跟我追。”他说,“其他人,清扫战场,收拢俘虏。”

    他带着一百多个士兵,冲进麦田。

    早上六点。天亮了。

    伊万在麦田里跑了一个小时,腿已经不听使唤了。靴子陷进泥里,每一步都要使劲拔出来。呼吸急促,肺像要炸开。喉咙里全是铁锈味,嘴里发苦。

    身后跟着的士兵越来越少了。有人掉队了,有人跑错了方向,有人干脆坐下来,不跑了。

    “将军,我跑不动了。”副官喘着气,脸色惨白。他的靴子掉了一只,袜子全是泥,一瘸一拐。

    伊万停下来,看着他。

    “那就留在这里。”他说,声音没有情绪,“华国不会杀俘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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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副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他坐在地上,看着伊万转身继续跑。泥水浸湿了他的裤子,他低下头,把脸埋进膝盖里。

    伊万一个人跑在麦田里。身后是越来越远的枪声和爆炸声,前方是边境。还有四十公里。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跑到。但他知道,停下来就是死。

    麦田没有尽头。一望无际的灰色,延伸到地平线。晨雾散去了,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照在他脸上。他的影子拖在身后,很长,很瘦。

    他听到身后传来引擎声。不是直升机,是地面车辆。他回头看了一眼——几辆装甲车正在麦田边缘行驶,炮塔上的机关炮对准了他的方向。

    不是127旅。是特战83旅的轮式步战车。他们从公路上下来了,正在麦田边缘包抄。

    伊万加快了脚步。但腿不听使唤了,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他咬紧牙关,拼命往前跑。

    前方,地平线上出现了几个黑点。

    他眯起眼睛,看清了——那是装甲车。ZBL-09轮式战车,八轮驱动,炮塔上的30毫米机关炮对准了他的方向。它们从北边驶来,正在封堵他的去路。

    伊万停下来,弯腰撑着膝盖,大口喘气。

    他被包围了。

    早上六点半。伊万跑到了麦田的边缘。

    前方是一片荒地,荒地中间有一座废弃的工厂——红砖砌的,屋顶塌了一半,窗户黑洞洞的,像一只死去的怪兽的眼睛。厂房的墙壁上爬满了藤蔓,铁门锈迹斑斑,半开着。

    伊万停下来,看着那座工厂。

    身后的追兵距离不到两公里。前方的装甲车距离不到三公里。左右两侧都是开阔地,没有任何遮挡。

    他只有两个选择:站在原地等死,或者跑进那座工厂。

    他选择了后者。

    伊万端起枪,一步一步走向那座废弃的工厂。靴子踩在碎石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他推开铁门,铁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灰尘从门框上落下来。

    厂房里很暗。地面全是碎玻璃和锈迹斑斑的铁片,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和铁锈味。他跨过一堆倒塌的砖块,找到了一个角落——两面墙夹角,头顶有屋顶遮着,只有一个入口。

    他靠在墙上,把枪放在身边,开始检查弹药。

    弹匣还有两个。每个十五发,一共三十发。

    他装上弹匣,拉了一下枪栓,确认子弹上膛了。然后把枪放在膝盖上,靠在墙上,闭上了眼睛。

    厂房外面,引擎声越来越近。装甲车的轰鸣,直升机旋翼的呼啸,还有士兵的喊叫声。

    伊万没有动。他就那么靠在墙上,闭着眼睛,像在等一个人。

    副官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将军,我跑不动了。”

    他睁开眼,看着厂房门口。光从门口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个明亮的光斑。灰尘在光柱中飞舞,缓慢地旋转。

    “那就留在这里。”他对着空气说,像在回答副官。

    厂房外,127旅的轮式战车排成半圆形,炮管对准了工厂的入口。特战83旅的士兵从两侧包抄,狙击手爬上了对面的水塔。

    “他在里面。”127旅旅长说,“侦察无人机拍到了,一个人,在厂房东北角。”

    “强攻还是劝降?”特战83旅旅长问。

    指挥部里,老赵犹豫了一秒。

    “劝降。”他说,“尽量抓活的。伊万知道的东西,比一万两千个俘虏都多。”

    特战83派了一个翻译,举着喇叭,走到工厂门口。

    “伊万将军!”翻译用俄语喊,“你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武器,出来投降!我们保证你的生命安全!”

    厂房里没有回应。

    翻译又喊了一遍。

    还是没有回应。

    “他可能受伤了。”127旅旅长说。

    “不。”狙击手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我看到他了。他靠在墙上,手里有枪。他没有受伤。”

    “他想干什么?”

    狙击手沉默了几秒:“他在等。”

    伊万听到了喊话。

    “伊万将军!你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武器,出来投降!我们保证你的生命安全!”

    他没有动。他靠在墙上,看着厂房门口的光斑。光斑在移动,太阳升起来了。

    “坦克没了可以再造。”他自言自语,声音很轻,“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这是他曾经对副官说过的话。那时候,他是在下令放弃重装备,救那些士兵的命。

    现在,这句话说给自己听。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枪。步枪,装了三十发子弹。可以打死三十个人。但外面有几百个人。

    他把枪举起来,枪口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

    金属很冷,贴在皮肤上,凉得他打了个哆嗦。

    手指放在扳机上。

    厂房外面,喇叭还在喊:“伊万将军!放下武器!我们保证你的生命安全!”

    伊万闭上了眼睛。

    “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他又说了一遍。

    手指没有扣下去。

    他睁开眼,看着厂房门口的光斑。光斑很亮,刺得他眯起了眼睛。

    “我不想死在这里。”他轻声说。

    枪口从太阳穴上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