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颍。
战后第三天。
风裹着焦臭味往鼻子里钻。老赵站在小山上,脚下的泥土被履带翻了一遍又一遍,混着铁锈和血。麦田不见了。一百多辆坦克和装甲车的残骸散在那里,有的还在冒烟,有的已经烧成空壳。工兵们像蚂蚁一样在残骸间穿梭,拆卸未爆的炮弹,拖走还能修复的装备。远处有人从一辆T-90的炮塔里拽出半具尸体。
老赵看着。军装上的血迹已经干透,变成暗褐色。不是他的血。
“报告。”
参谋跑过来,靴子踩在碎石上嘎吱响。手里攥着一张纸,边角被汗浸湿了。
“战果统计出来了。”
“说。”
老赵没回头。
“击毁T-90坦克一百四十七辆,BTR-80装甲车二百三十一辆,自行火炮五十四门。”参谋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俘虏一万两千三百人。缴获各类弹药三千吨。”
“我们呢。”
参谋的手指捏紧了纸边。
“坦克六十一辆。步兵战车八十九辆。伤亡……”他吸了一口气,“两千一百人。”
两千一百。
老赵闭上眼睛。
风灌进耳朵里。远处有人在喊什么,听不清。残骸燃烧的噼啪声,电焊的滋滋声,伤兵的呻吟声,全部搅在一起,变成一种低沉的嗡鸣。
他睁开眼。
“通知后方,准备接收伤员。”
参谋赶紧低头记录。
“俘虏送到郑州,分开关押,别让他们扎堆。”
“是。”
老赵转身。身后是那片钢铁坟场,一辆99B坦克的炮管歪向天空,像一根折断的手指。
蜂巢基地。指挥中心。
李伟站在大屏幕前。屏幕上的光打在他脸上,映得皮肤发青。
罗战戈的手指在屏幕上划动。每划一下,就跳出一行数字。
“这是议会遗留下来的库存。”罗战戈的声音很平,“十七个地下仓库,位置已经从一号的数据库里找到了。”
屏幕上,清单还在往下滚动。
李伟没说话。
指挥中心里其他人也没说话。
郑弘毅的喉结动了一下。
东风-5C洲际导弹,六枚,带分导式核弹头。长剑-100超音速巡航导弹,一百二十枚。东风-21D反舰弹道导弹,二十四枚。常规导弹,三千余枚。坦克,八百辆。火炮,一千五百门。弹药,数十万吨。
屏幕上的数字一行一行地跳。
罗战戈的手指停在最后一行。
“够打三年。”郑弘毅的声音有点干。
李伟摇头。
“不够。”
他转身。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我们要打的不只是大毛。”
沉默持续了三秒。
“第26特种机师。”李伟的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听见了,“全体出动。十七个仓库,全部搬空。”
他顿了一下。
“能运的运回来。不能运的,就地销毁。”
罗战戈点头。
“新旅现在什么状态。”李伟问。
罗战戈调出另一组数据。屏幕上弹出三行。
第389重型合成旅,装备99A,已形成战斗力,驻郑州。第390重型合成旅,装备96式,战备率百分之九十,驻徐州。第391中型合成旅,装备大八轮,已完成机动演练,驻魔都。
“让他们做好准备。”李伟说,“下一阶段,全部上。”
电报室。
加密电文发出的时候,电报员的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一秒。
内容很短。
二十四小时内,无条件投降。交出所有武器和军事设施。所有幸存者接受整编。否则,你们将承受无法想象的打击。
发送键被按下。
屏幕上的字符变成绿色的已发送。
指挥中心里,李伟靠在椅背上。
墙上挂着时钟。秒针一格一格地走。
十七分钟后,回复来了。
四个字。
我们不会投降。
李伟看着那四个字。
他笑了一下。
然后他站起来,转向火箭军司令。
“二十四小时后,准时开火。”
倒计时。
23:59:59。
屏幕上的数字跳动了一下。
李伟的眼睛里倒映着那串红色的数字。
他没有再说话。
指挥中心里只有机器运转的低鸣声。
秒针走到最后一格。
23:59:5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