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兰巴托陷落后的第二天。
电报从各个方向涌进蜂巢,又转到老赵的指挥车上。纸张在通讯兵的手里越摞越厚,每一张都代表一个外蒙古的幸存者据点。
老赵坐在指挥车里。车窗开着一条缝,风从缝隙里灌进来,把摊在桌面上的电报吹得边缘卷起来。他用手指按住,从左到右扫了一遍。第一封。第二封。第三封。一共十几封。措辞大同小异,请求归顺,愿意交出武器,接受整编。
他把电报从桌上拿起来,在手里整了一下,纸张边缘对齐。
“各据点交出全部武器。”
手指在电报上敲了一下。
“青壮年编入重建总队。老弱就地安置。”
他抬起头,看着站在车门口的参谋。
“不接受任何条件。”
参谋记录完毕,转身跑向通讯车。
执行命令的画面在接下来几天里逐一呈现。快速剪辑。
第一个据点。草原深处的一个废弃牧场,被改造成了幸存者营地。营地外围用木桩和铁丝网围成一圈,里面是十几顶帐篷和几间用铁皮搭成的房子。据点负责人是个五十多岁的蒙古人,脸被风沙打磨得粗糙,颧骨上两团冻伤的暗红。他把武器堆在营地门口。几支老式步枪,一把手枪,一箱子弹。然后退后一步,双手垂在身侧。装甲车停在武器堆旁边,士兵下车清点登记。营地里的人排队接受登记,名字,年龄,技能。登记完的人被引导到指定区域等待。
第二个据点。一座废弃的煤矿,幸存者躲在地下巷道里。负责人带着几个人从矿井口爬出来,眯着眼睛适应阳光。他们把武器放在井口,几支猎枪,一把砍刀,还有几枚自制的土炸药。士兵把土炸药小心地搬到一边,贴上危险品标记。矿井里的人陆续爬出来,脸上和手上全是煤灰,指甲缝里嵌着黑色的污垢。
第三个据点。一座小型定居点,建在一条干涸的河床边。几十间土坯房,外围是一道矮墙。负责人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武器全部摆在地上。枪支,弹药,刀具,整整齐齐地排成几排。他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张清单,上面写着每一件武器的名称和数量。士兵接过清单,对照实物逐项勾选。
第四个据点。
武器堆在地上。
第五个据点。
人群排队登记。
第六个据点。
装甲车在旁边监视。
第七个。
第八个。
第九个。
有一个据点试图藏匿武器。在例行检查中,士兵在一间土坯房的地下发现了一个用木板盖住的坑。坑里藏着四支自动步枪,两箱手榴弹,还有一部短波电台。负责人被从人群里拖出来,他的脸在拖拽的过程中蹭在地上,半边脸磨破了皮,渗出血珠。
没有审判。
负责人被推到墙边。他张了一下嘴,想说什么,喉咙里只发出咯咯的声音。
枪响了。
他的身体顺着墙壁滑下去,在土墙上蹭出一道血痕。武器被全部收缴,营地里的人被重新登记,每一个人都被搜了身。再没有人试图藏任何东西。
老赵在指挥车里收到各处据点完成缴械的报告。他把报告一份一份地看完,在地图上把对应的位置标成绿色。绿色的点在地图上越布越密,从乌兰巴托向外扩散,像一滴墨水滴在纸上洇开的痕迹。
最后一份报告看完。他把笔放下。
“还有一些不投降的。”
手指在地图上几个还空白的区域点了一下。那些区域分布在草原深处,距离乌兰巴托几百公里。
“全部清掉。”
地图上,四个旅的番号开始分裂。第389旅分成三路。第390旅分成三路。80旅分成两路。第391旅分成两路。十个扫荡支队从乌兰巴托向外辐射,沿着不同的方向向外蒙古全境延伸。
快速剪辑。三天。覆盖百分之八十。
第一支分队在草原上推进。坦克碾过枯黄的草地,炮管指向前方。地平线上出现一个武装营地的轮廓,几间房子,一道矮墙,墙头上有人影在移动。坦克没有减速。第一轮炮击落在矮墙上,土墙被炸开一个缺口。墙头上的人影消失了。第二轮炮击落在营地中央,一间房子被直接命中,屋顶塌下去。营地里有人举起一面白旗,从缺口的烟尘里伸出来,拼命摇晃。分队指挥官在望远镜里看了一眼,摆了摆手。步兵从战车上跳下来,端着枪进入营地。武器被收缴,人员被控制。
第二支分队在丘陵地带遭遇变异体群。一大群变异体从丘陵的沟壑里涌出来,数量上百。有普通的丧尸,有几只体型巨大的力量型,还有一只速度极快的敏捷型。分队指挥官没有下令步兵下车。火焰喷射器从装甲车上伸出来,橘红色的火柱喷出去,横扫过变异体群的最前面几排。丧尸在火焰里倒下,皮肉烧焦的味道弥漫开来。力量型变异体顶着火焰往前冲,身上烧着了也不停。坦克炮开火,一炮把它的上半身轰碎。敏捷型变异体试图从侧面绕过火墙,被步兵战车的机关炮扫中,身体在高速弹丸的冲击下支离破碎。火焰喷射器继续喷吐,火墙向前推进,变异体群的残骸在火焰里变成黑色的焦块。战斗持续了不到十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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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支分队占领了一座废弃的军事基地。基地位于草原深处的一片低洼地带,末世前是外蒙古军队的一个训练场。营房已经废弃,窗户破碎,墙壁上爬满了枯死的藤蔓。操场上停着几辆老式装甲车,轮胎瘪了,车身锈迹斑斑。分队在基地里搜索,在一个地下仓库里发现了成堆的军需物资。老式步枪,弹药箱,军装,帐篷,还有几门迫击炮。这些装备在末世前已经淘汰,但在末世里依然是可用的物资。指挥官下令全部装车运走。
第四支分队。第五支。第六支。
坦克在草原上的推进速度保持在每天一百公里以上。没有阻碍。没有成建制的抵抗。偶尔有变异体群,被火焰喷射器和机关炮碾碎。偶尔有零星的武装人员,一轮炮击后投降。偶尔有藏匿的物资点,被发现后全部装车。真正的畅通无阻。
老赵在指挥车里看着电子地图。十个分队的实时位置在地图上显示为十个移动的光点,从乌兰巴托向外扩散,覆盖的面积越来越大。光点移动的速度很快,在草原区域几乎没有减速。只有进入丘陵地带时,速度才会稍微降下来,然后出了丘陵又恢复。
三天。
光点覆盖了外蒙古全境的百分之八十。
老赵的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个圈。从最东边的光点划到最西边,从最北边划到最南边。十个光点全部被圈进去。
“全部扫完。”
他把手指收回来。从弹药箱上拿起一支红笔,拧开笔帽。笔尖悬在地图上方,停了一秒,然后落下去。
红色的网格线开始在地图上延伸。从乌兰巴托向外,一格一格地覆盖。草原。丘陵。废弃的城镇。干涸的河床。所有的空白区域都被红色网格填满。外蒙古全境被红色网格覆盖。
老赵把红笔放下。笔在倾斜的地图上滚了一下,停在网格线的交叉点上。
他拿起通讯器。
“通知蜂巢。”
声音在指挥车里传开。
“外蒙古全境已控制。”
手指在通讯器上松开,然后重新按下。
“请求下一阶段指示。”
蜂巢指挥中心。
罗战戈把报告放在李伟面前。报告的封面是一张外蒙古全境的地图,红色网格覆盖了整片区域。从蒙俄边境到南部戈壁,从东部草原到西部山地,全部被红色填满。
李伟翻开报告。
外蒙古全境已控制。收编幸存者约八万人,其中青壮年约两万三千人,技术人员约一千二百人。缴获各类武器三千余件,弹药若干。缴获物资包括粮食、燃料、车辆、工程机械,正在清点统计中。
李伟把报告合上。封面上的红色地图在灯光下反着光。
“远东和外蒙古连成一片了。”
他站起来,走到墙上的电子地图前面。手指从海参崴开始,向西划。划过伯力。划过赤塔。划过伊尔库茨克。划过贝加尔湖。然后向南,划过乌兰巴托。指尖在电子地图上留下一道发光的轨迹,从东北延伸到西南,跨越了整个屏幕。
“从海参崴到乌兰巴托。三千公里的战略纵深。”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乌兰巴托的位置停住。指尖触碰到屏幕的时候,那个位置的图像放大了一级。
罗战戈站在旁边。手里的平板亮着,屏幕上是一份新的报告。
“外蒙古地广人稀,变异体数量却不少。”他的手指在平板上点了一下,调出一组数据,“侦察报告显示,草原深处有多个大型变异体聚集区。规模超过之前在西伯利亚遇到的任何聚集地。”
李伟转过身,看着罗战戈手里的平板。屏幕上显示着无人侦察机传回的热成像图。几个巨大的红色斑块分布在草原深处,每一个斑块的面积都超过几平方公里。红色代表热源,代表变异体的密度。
“开拓者军团。”
李伟的手指从乌兰巴托的位置收回来。
“林峰和林云不是闲了很久了吗。”
他走到通讯台前面,拿起电话。话筒的金属网罩冰凉,贴在他的嘴唇上。
“让他们去清理。”
电话拨通。开拓者军团的专线。等待音响了两声,然后被接起来。
“准备出动。”
李伟的声音不高。
“目标,外蒙古变异体巢穴。”
他把电话放下。话筒扣回机座,发出咔嗒一声。
罗战戈的手指在平板上滑动,调出开拓者军团的驻地画面。屏幕亮起来。
开拓者军团驻地。训练场。
林峰和林云站在训练场中央。周围是正在训练的士兵,有人在格斗,护具碰撞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有人在射击,枪声在靶场上回荡。有人在跑步,靴子踩在跑道上扬起一小片尘土。
林峰手里拿着一把特制的大口径霰弹枪。枪身比普通霰弹枪粗了一圈,弹仓容量是普通型号的两倍。他正在装弹,一发一发的鹿弹被推进弹仓,发出咔嗒咔嗒的机械声。
林云站在旁边。手里握着一把特制的长刀,刀身比他的手臂还长,刀背厚重,刀刃在阳光下反射出一道冷光。他把刀举起来,手腕一转,刀尖在空中划了一个弧线。然后收刀入鞘,动作干净利落。
训练场边上,通讯兵跑过来。靴子在跑道上踩出急促的脚步声。他在林峰面前停住,把通讯器递过去。
林峰接过通讯器。贴在耳边。
听了几秒。
他把通讯器从耳边拿开。嘴角慢慢翘起来。不是笑,是嘴角肌肉的收缩,露出一侧犬齿的尖端。他把霰弹枪的最后一发鹿弹推进弹仓,枪机复位,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林云看着他。手里的长刀转了一下,刀尖指向地面。
“什么任务。”
林峰把霰弹枪挂在肩上。枪身磕在肩胛骨上,发出咚的一声。
“草原上有一个母巢。”
他转过身,看着训练场上的士兵们。
“把它连根拔掉。”
林云的嘴角也翘起来了。和他的哥哥一模一样的弧度。
“终于等到有意思的了。”
他把长刀从鞘里拔出来一截,刀刃在阳光下闪了一下,然后推回去。金属摩擦的声音很轻,很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