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0小说 > 都市小说 > 庸俗字典 > 2、盛夏
    chapter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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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霏霏怔愣了一秒。

    然后她迅速拾起那张印有检查结果的纸,递给女郎。

    那女郎还在讲电话:

    “不跟你说了,我还要赶紧去找祁盛渊。”

    女郎已经站了起来。

    拉开卫生间的门:

    “晦气死了,卫生间都有恃靓行凶乱撞人的,连道歉都不说一句……”

    何霏霏还蹲在原地。

    这个时候,久蹲的不适和被高跟鞋磨出的破皮,才慢慢翻上来。

    她重新贴了一圈创口贴,看了时间,推门出去。

    面试在20楼,往电梯走的路上,不免被另一处吸引。

    也是电梯口,规格却远超何霏霏面前这几部,明显要恢弘气派许多,

    而那前方还围了一排男人,都穿统一的一身黑、戴黑超墨镜——

    这种只在电视剧里见过的场面,应当是某个大人物的保镖,那部电梯也是专属。

    保镖们已经足够高大威猛,可他们簇拥着的男人,比他们还要高出半个头。

    是当之无愧的焦点和主角。

    他穿墨蓝色的定制西装,内搭同色系晴天蓝衬衣,皮肤白,有浓郁的黑发,深邃的眉眼,英挺的鼻梁。

    挑不出一点瑕疵的英俊。

    他瞳孔和他茂盛的头发一样漆黑。

    目光一转,像落在她的眼眸。

    好似对视,她无法确定。

    “叮”一声轻响,面前的电梯门开了。

    她垂头走进去,按下20和关门键,在电梯门开始阖上的时候,外面突然一阵哒哒哒哒疾跑——

    “祁总!祁总!”身影飞一样窜过去,是卫生间碰到的那个女郎。

    但电梯门已经阖上,她不能窥见之后发生的事。

    大抵祁盛渊对女郎负责,又或者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祁盛渊最终“解决”了女郎。

    与何霏霏无关。

    真正与她有关的,是即将到来的面试。

    她就读的硕士项目运行几年,这是钜恒集团第一次给实习机会。

    她用简历打败了班上挤破头竞争的同学,才拿到唯一的面试资格,又是她人生中第一次有关职场的面试,她做足了准备。

    近乎于苛刻的审视,和一轮轮逐渐加码的提问,何霏霏都应对了下来。

    然而对方专业,并不打算就此放过她——

    冷气开得足,对方刻意沉默,观察何霏霏莹白一张脸,清丽姣好,沁出细汗,

    然后提了一个有关于钜恒集团、十分刁钻的问题。

    何霏霏回答出来。

    “你是怎么知道的?”对方的狮式英语多夹了两个语气词。

    何霏霏:“去年,祁总接受财经杂志的专访,有一句提到过这个。”

    听到这个回答,几个面试官心照不宣对视,然后才对何霏霏讲:

    “不管你是不是为了祁总而来,有一点,我们必须给你打预防针,来钜恒上班,并没有接触到祁总的机会。”

    何霏霏抿了抿唇:“所以,我这次面试是失败了吗?”

    ……

    【好像确实不该那么问】

    【唉】

    【本来好好的面试问完那句变成真的失败了】

    何霏霏放下手机。

    水烧开了,她倒进杯面,拿塑料文具袋压住,想起忘记从厨房拿自己的竹筷过来。

    在狮城的超市买到的几乎所有杯面,都不配塑料叉。

    往前走了几步,小趾上的创可贴被拖鞋鞋面刮开,扯着疼。

    满脚都是高跟鞋磨出的伤口。

    她稳住,差点就摔在室友的单人床上。

    狮城的租房花费甚巨,就算是最普通的组屋单间,价格折算下来,也快要赶上国内一线城市普通白领的月薪。

    所以,一般家庭的孩子来这里留学,都选择两人合租一间卧室。

    何霏霏这一间尤其小,两张单人床,中间只隔一道缝,勉强维持睡眠最后的体面。

    拿了竹筷返回,有微信消息提醒。

    她以为好友回复了她面试的哀叹,却是北城大学社联主席团的四人小群。

    【刚才何学长找我,说趁着最近毕业典礼,要上下几届的主席团聚一次餐,我来对一下咱们几个有空的时间】

    【我目前来说都可以】

    【我也是,早定早占档期】

    何霏霏正捧着手机看她们三个一人一条,自己就被cue到:

    【我们倒是无所谓@霏霏先得考虑你的时间这次回国参加毕业典礼要待多久?】

    她读的硕士是公派,算与狮城大学的联合培养,大四上学期没结束,她就飞抵狮城,开始投入全新的学业中。

    异国的忙碌冲淡了大四毕业季的迷茫和伤感,这几条信息,一下拉她回象牙塔,里面青涩而单纯。

    好像白天发生的一切都是梦——

    比如,在刚上大一初见祁盛渊的四年后,于异国再见他;

    却不凑巧,撞见被他始乱终弃的女郎。

    【何学长说,这次聚餐,他很有把握请到祁盛渊】

    她对着日历犹豫时,消息又跳出来。

    【@霏霏你看看,能不能勉为其难空出一顿饭来?】

    【祁盛渊?这名字好眼熟,是何学长那届的主席吧?】

    【对对对是他,我记得他早就是身家千亿的大资本家了呀,何学长还请得动他?参加我们小小社联主席团的聚餐?】

    【不要在意这些细节他可是传奇学长这顿饭一定要吃我还记得咱们大一那年社联全员大会上他是主席他的演讲好帅好帅好帅】

    何霏霏又怎么不记得?

    那时候她刚离开家乡,一路向北两千公里,踏进北城大学的校园。

    祁盛渊光芒万丈,全员大会结束,所有人都在讨论他。

    ***

    北城的夏天是干燥的炎热,与狮城的湿热全然不同。

    何霏霏待了好几天才重新适应。

    大一刚来北城时也这样,刚放下水杯,几分钟而已,唇上又成久旱的土地。

    约定聚餐的这天很快就到。

    四个女生约好提前在饭店附近碰头,何霏霏到的时候,其他三人已经在杨树浓郁的绿荫下说了好一会儿话。

    她们与何霏霏已有半年多未见,见她来,全都围上来一一与她拥抱。

    何霏霏到异国求学,已经在微信群聊过几次,见面还是免不了叽叽喳喳。

    四人说说笑笑往饭店走,被侍者引到顶楼最里面的大包厢。

    进门前,其中一个女生,叫蒋迪,突然把何霏霏拉到一旁。

    另外两个女生见状,也跟着过去。

    蒋迪挤挤眼:“霏霏,我可以八卦一下吗?你现在……家里松口了,允许你谈恋爱?”

    何霏霏家里管得严,认识四年,她们都知道的。

    三双眼睛看过来。

    她撩开披肩的头发,露出莹白的耳珠:

    “耳洞还是不能打,谈恋爱……不行的。”

    “你现在去狮城了呀,山高皇帝远,他们还要管你吗?”

    蒋迪忍不住,“我的大美女啊,这算是暴殄天物了。”

    何霏霏摇摇头:“学业为重嘛。”

    话题终止,四人进包厢。

    已经有许多人先到,三三两两聚拢聊天,何霏霏目光环视一周,除了上届唯一来赴宴的学姐,尽是不熟悉的人。

    她捏紧裙角的手指松了下来,空荡荡的。

    穿亮白色polo衫的男人见到她们,主动走过来,蒋迪是负责对外联络的,热情叫他:“何学长!”

    何印笑着,目光最后落在何霏霏白色的纯棉连衣裙:“你们四个约好了一起上来?”

    “我们人齐,当然要给学长学姐一点小小的震撼了。”蒋迪得意地眨眨眼。

    何印是这次聚餐的发起人,大她们三届,最是人脉活络、长袖善舞,两三句玩笑下来,另外两个女生也都笑了。

    服务员捧了比二人宽的圆盘上菜,路过他们身后,何印用手臂虚揽了何霏霏往前:“小心点。”

    她今天穿连衣裙,短袖的袖口,遮了一半上臂。

    何印收手,手掌擦过那里,又自然垂下去。

    众人落座。

    不是正式的宴席场合,却也为了座次推让一番,有人想起了什么,这才问何印:“是不是还少了人?”

    何印自然明白指的是谁:“祁盛渊祁总,他当时只说尽量来,我来之前发微信问他,没回……”又掏出手机确认了一下:“还是没回,估计忙。”

    听何印这么说,最重要的主位,便给了在场最老那届的主席。

    何霏霏挨着蒋迪坐下,一抬眼,左边坐了何印。

    一桌十二三人,就他们两个穿的白色。

    何霏霏想跟蒋迪换个位置,听到对面有人说:

    “其实昨天有点消息,我猜今天祁总大概率是不会来的,果不其然。”

    “什么消息?”

    “他家老爷子,”那人指了指上面,“应该是不大行了。”

    北城大学是顶尖高校,在座的无论是不是本地人,在皇城根下多年,都知道“国”字头的分量,那医疗条件绝非一般豪门能比,说不行,便真是不行了。

    “说起来,祁总那个背景,说话居然没有半点京腔……而且他怎么没有留在国内发展,要跑出国创业呢?”

    “京腔这个,”还是爆内部消息的人,“他虽然在北城出生,但很小就被他妈妈带回娘家,在羊城那边长大,周围都是讲粤语的人,哪里去拐儿化音?”

    “但他的普通话也听不出南方口音,很正。”

    何霏霏小心翼翼听着。

    “霏霏,我可以这么叫你吗?”左边的何印突然凑过来。

    这句话,他四年前就说过了。

    那个时候何霏霏刚上大一,完全不会处理,被何印纠缠了一个月,忍了又忍,发了一条明确的拒绝信息,等对方回复“好的”,才彻底拉黑。

    何印当“别人家的孩子”习惯了,从来只有女生追求他,在何霏霏这里碰了灰,当然立刻抽身。

    这件事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

    何霏霏启唇要拒绝,身后却有侍者:

    “小姐,红酒还是橙汁?”

    “橙汁吧,霏霏一丁点酒都不能喝的。”蒋迪体贴抢答,用眼神问她,有没有问题。

    何霏霏凝着脸点头,看饮料杯中逐渐升起的橙色,捏了捏裙角。

    一旦这样坐好,再起身换位置,就显得太刻意了。

    何印攒这个局当然不止为何霏霏一个,见她没有拒绝,自信勾了勾唇角。

    接下来,理所应当是他的主场。

    先说华尔街最近的异动,又说国际原油市场和全球通胀的关系,再到多年前席卷东南亚的金融风暴那些才被披露的内幕,一桌校友安静进餐,都听他一个人讲。

    何霏霏吃得极少。

    她本科是商学,何印故作高深抛的那些猎奇观点,很多都是她早就在课本上、资料上读烂了的东西,包括所谓新研究新观点,拿来自我装点,实在卖弄。

    但在座各位又恰好无人与她同个学院,脸上又都保持礼貌的表情,她也只能和他们一样。

    5分钟后起身,去包厢里的洗手间躲一躲。

    她悄悄带了手机进来,想直接拖到时间差不多走人——

    接近1点了,再拖一刻钟就好。

    习惯性查看狮大邮箱,没有来自钜恒集团的新邮件来,面试不知结果。

    也许,不会再有一封“很遗憾”开头的邮件了。

    何霏霏打开手机里保存的课件,和回国航班漫长的数小时那样,认真学习。

    外面却突然传来交叠的人声,动静不小。

    隔一道门,她听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连忙攥了手机出去。

    迎面是那张硕大的餐桌,中间的电动转盘还在工作,满桌佳肴缓缓转动。

    但所有人都已离席。

    围在包厢的门口。

    被簇拥在中央的男人,高大挺拔,眉眼深邃。

    当之无愧的焦点和主角。

    祁盛渊,偏头向何霏霏看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