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发动的时候，池念坐在后座靠窗的位置，小鼻嘎从白英身上跳过来，钻进她的口袋里。
“那个人一直在看窗外。”小鼻嘎小声说。
池念愣了一下，顺着它的目光看过去。
那个年轻人坐在苏文清旁边，脸贴着车窗玻璃，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外面掠过的树影。
“他多久没出来了？”池念问道。
苏文清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三年。”
三年……
被困在那个昏暗的仓库里，没有意识，没有知觉，连时间的流逝都感觉不到。
如果不是池念今天做了那个尝试，他可能还会在那里站更久。
车开得不算快，苏文清刻意选了另一条路回去，绕开了宋江可能走的方向。
但谁也不能保证路上不会碰上。
“苏阿姨……”白英忽然开口，“宋江……到底想干什么？”
这个问题一出来，车里安静了一瞬。
池念看着窗外，没有说话。
她也在想这个问题。
宋江想要乌托邦的力量，苏文清是这么说的。
但如果他只是想要力量，为什么要告诉她那些话？？为什么要提醒她如果乌托邦完整了，她可能会迷失自我？
“他想控制乌托邦。”苏文清叹了口气，轻声道，“他想成为它的主人。”
“哈？？？”白英皱起眉。
“乌托邦不是死物，它有自己的意志。”苏文清开口道，“碎片散落之后，它的意志也跟着分散了，宋江想做的，是把这些意志重新聚拢，然后用他自己的方式去……引导它，听从他。”
“那池念呢？？”陆妄从副驾驶回过头，“池念算什么？”
池念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发愣。
这是她自己，是她的身体的一部分……
但如果她只是乌托邦临时捏出来的一个壳呢？？
大约开了二十分钟，苏文清忽然放慢了车速。
池念警觉地直起身子，顺着挡风玻璃往前看。
前方的路边停着两辆车，黑色的，没有标识。
几个人站在车旁，姿态松散，但目光全都锁定了他们这辆车。
宋江站在最前面，手里夹着一根烟，烟雾被风吹散，模糊了他的表情。
“他在这里等着呢。”陆妄的声音沉了下去。
苏文清没有停车，继续往前。
经过宋江身边的时候，宋江抬手朝他们挥了挥，脸上带着笑。
池念没有看他，目光一直盯着前方。
但小鼻嘎从口袋里探出脑袋，正好对上了宋江的目光。
宋江的笑容变了一下。
很细微的变化，嘴角的弧度没有动，但眼睛里的笑意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池念说不清的东西。
车开过去了。
后视镜里，宋江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路边的一个黑点。
车子终于开进了避难所的大门。
池念下车的时候，腿有点软，不是累的，是力量消耗过后的那种虚。
她撑着车门站了一会儿，等那股眩晕感过去，才关上门往前走。
苏文清搀着那个年轻人走在前面，池念跟在后面。
路过公共区域的时候，几个人正在打牌，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玩，没有人多问。
避难所里的人早就习惯了各种奇怪的事情发生，再说了，他们这几个人来来去去晃得大家都眼熟了，干啥都行，他们不在乎。
苏文清把年轻人带进了自己房间，关上了门。
池念站在走廊里，犹豫了一下，没有跟进去。
她回了自己房间，把小鼻嘎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床上，然后整个人倒了下去。
累死了……
“妈咪。”小鼻嘎爬到枕头旁边，用小小的手碰了碰她的脸，“你还好吗？”
“嗯。”池念闭着眼睛应了一声。
“骗人。”小鼻嘎道，“你的脸好白。”
池念睁开一只眼睛看了它一眼，又闭上了。
她太累了……
“妈咪。”
“嗯。”
“那个人说，如果乌托邦完整了，你就不是你了。”小鼻嘎的声音很小，小到几乎听不见，“那你会变成谁？”
池念没有回答，因为她也不知道。
或者说……她不敢去想。
“不管变成谁。”池念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都会记得你。”
小鼻嘎沉默了几秒，然后整个小身体扑过来，趴在池念的脸颊旁边，不再说话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走廊里偶尔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但听不清。
池念的意识渐渐模糊，快要睡着的时候，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她懒洋洋地摸过手机，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屏幕。
是一条论坛私信。
发信人的头像是一片灰色，没有昵称，没有签名，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句话。
【别信宋江。】
池念的睡意一下子没了。
她坐起来，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好几秒，然后点开发信人的主页。
什么都没有。
没有发帖记录，没有回帖记录，最后登录时间是今天。
池念回了一条。
【你是谁？】
消息发出去，显示已读。
但对面没有回复。
她等了五分钟，又发了一条。
【你知道什么？】
还是已读，但还是没有回复。
池念盯着那个灰色的头像，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别信宋江……
这四个字说的……
但如果对方真的知道内情，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联系她？为什么不直接说？
除非……对方不能直接说。
池念想起一句话，这个世界可能是假的，他们可能是书里的NPC。
那如果真的是这样，那这个发消息的人……是谁？？
另一个NPC？还是……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还是那个灰色头像。
【碎片不能全部集齐，如果乌托邦完整了，这个世界就会重启。】
池念的呼吸停了一下。
重启？？
不是消失，不是结束，是重启？！
什么意思？？
一切回到起点，所有人失去记忆，所有发生过的事情像没有发生过一样？？
她会忘记小鼻嘎，忘记苏文清，忘记陆妄和白英，忘记所有的一切。
然后重新开始……
宋江知道这件事吗？
他知道碎片集齐的后果，但他没有告诉她……
这时候，门忽然被敲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