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0小说 > 其他小说 > 救下宿敌后被强取豪夺了 > 1、你赶我走?
    暮春的江都,雨丝细密,巷口的青石板被踩得泥泞不堪。

    谢令嘉踏入小巷时,雨仍在下。

    她在北地住了多年,来南楚已有一年,仍不惯此处的阴雨。今日又忘了带伞,只得硬着头皮,快步走在濛濛烟雨中。

    才走几步,便被人拦住了去路。

    一个獐头鼠目的男人凑过来,身后还跟着两个跟班,堵在巷口,显然等候已久。一双浑浊的眼睛在她身上来回打量。

    “谢娘子,这般急着往哪儿去?”

    谢令嘉不看他,掏出钥匙正欲开门,却被刘庸一把夺了过去。

    她眯了眯眼,抄起门边的斧头:“钥匙还我。”

    刘庸见她拎着斧头,眼中闪过一丝忌惮,却仍涎着脸笑:“谢娘子气性怎么这么大?只是来问问你,前几日我提的事,考虑得如何了?还有那笔债,打算何时还?”

    她嗤笑一声,歪头道:“我说过了,我八字硬,克夫。死了两任丈夫了。刘员外还是另择佳人罢。”

    刘庸是江都的地头蛇。自她来后,他便时常来铺子里,说要纳她为妾。她几次拒绝,他便借着收保护费、讨欠债的名头,三天两头来寻麻烦。

    闻言,刘庸笑容里多了几分狰狞:“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一个小娘子,养个野男人在屋里,说出去也不怕人笑话。你若乖乖从了我,我便当不知道这回事。否则——”

    “我到官府去,告你收留流民,看县尊大人如何处置你!”

    谢令嘉冷冷瞪着他:“都说了,那不是什么流民,是我未婚夫婿。”

    她靠近他,又笑吟吟道:“上次被我夫婿差点拧断了左手,这次右手也不想要了不成?”

    “不怕的话,我现在就叫他出来。”

    刘庸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不禁回忆起那日,抖了一抖。

    那小白脸看着文弱,上次却将他左手拧脱了臼。

    他狠狠咬牙,将钥匙丢在地上,丢下一句“你且等着”,便怒气冲冲地走了。

    谢令嘉捡起钥匙,松了口气,擦了擦额角的汗。

    望着破败的铺门,她叹了口气。再这样被刘庸搅扰下去,生意做不成,她就要吃不上饭了。

    推开门,她调整了一下表情,嘴角含了笑,喊了一声:“阿临,我回来了。”

    院子里,暮春的雨气浸着廊檐,天光昏暗。一男子立在那一片雾色中,伤已好了大半,只是脸色还有些苍白,愈发衬得眉骨清峻,鼻梁挺直。

    他袖口挽起半截,露出一截清瘦而有力的腕骨。青色衣袍虽旧,却掩不住那副天生的好相貌。

    楚临抬眼望她,嗓音温润:“嘉娘。”

    谢令嘉看了他一眼,笑了笑,便去灶台将刚煮好的药盛进碗里,端着向他走过去。

    她把碗递过去:“趁热喝了。”

    楚临接过来喝了几口,眉头微皱。

    这药一尝便知品质粗劣,她八成又被那马大夫哄骗了。

    谢令嘉见他皱眉,心中暗笑,从怀里摸出一块山楂糖:“这是最后一颗,以后可没有了。”

    她瞥了一眼院角劈好的柴火,目光一转:“角落那几根都潮了,怎么还劈?还有,今日的账你少记了两笔,待会儿补上。”

    她语气柔软,笑语吟吟,叫人挑不出毛病。使唤起他来,却半点不含糊。

    楚临停了手,转头看她。额前一丝碎发被雨气洇得微湿,眸色沉静。

    谢令嘉被他看得一个激灵。

    好在他不曾争辩,只将斧头搁到一旁,先把潮了的柴抱到廊下,这才进屋取了账册,坐到柜边,提笔记账。

    她呼了口气,楚临那眼神似乎还让她有些后背发凉,让她想起了一些不愿想起的回忆。

    在灶台前坐下,她从袖中摸出一块玉佩。

    蟒纹缠绕,背面刻着一个篆书小字:燕。

    传闻,大梁的燕王薨了。

    消息传到江都时,谢令嘉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想仰天大笑,道一声苍天有眼。

    无他,只因她曾与他有仇。

    她真心祈望传闻是真的。然而天不遂人愿。因为那传闻中的主角,此刻正好端端站在她的面前。

    尊贵的燕王殿下,方才正拿着一柄斧头劈柴。

    谢令嘉沉吟片刻,想起今日刘庸的嘴脸,终是下了决心。

    楚临这块玉,还是去当了换钱罢。

    当即,她回房换了身暗蓝男装。临出门前,回头望了一眼后院里的楚临。他仍端坐在那里记账,像是对此一无所觉。

    压低斗笠,收回目光,推门上了驴车,七拐八绕出了江都城。

    *

    几个时辰后,谢令嘉从广陵的陈记当铺走了出来。袖中多了几块碎银,她拢在掌心轻轻一掂,心里这才稍定。

    她又上了驴车,在城外绕了几圈,确认无人尾随,才返回江都。

    风夹杂着雨丝吹在脸上,她心里总算松快了几分。

    驴车拐过两条巷子,在铺面前停下。破败的门匾上写着几个字:永安棺木铺。

    正要开门,对门的吴大娘子便走了过来。谢令嘉正欲与她打招呼,却见她一脸凝重,于是疑惑道:“吴大娘子,可是出了什么事?”

    吴大娘子四下瞧了瞧,压低声音道:“嘉娘,近来可小心些。”

    “你可晓得,最近广陵郡在搜查流民。先前从北边逃荒来的多,如今便要一个一个查,登记身份。说不出来的便要下大牢,非得花好几两银子才能将人捞出来呢!”

    “据说啊,是大梁有什么奸细混进来了。”

    谢令嘉脸色一白,却仍强自镇定,有些狐疑道:“吴大娘子是说,江都府衙可能会查到阿临头上?可他来了江都两个月了,又不是这几日才来的。”

    吴大娘子摇了摇头:“唉,不知为何,上头查得严得很。或许是他们县衙那头趁机敲竹杠也未可知。总之,你近日可小心些。尤其啊,是别得罪那刘庸了。我可听闻,他近来与县尊走得近。”

    谢令嘉缓缓点头,郑重与吴大娘子道了谢。

    她转头,望着那破败的铺门,心中百感交集。

    一年前的她,哪里想过有朝一日,自己竟会为了几百文钱,与地痞无赖周旋。

    从前,她与阿兄在太子身边做幕僚,锦衣玉食算不上,可至少衣食无忧。

    谁知一年前,她“死”在了那场大火里,改头换面,自大梁逃来南楚。自那之后,“穷困潦倒”四个字便与她如影随形。

    怪只怪她命不好,偏撞破了那个不该知道的秘密。

    罢了,比起掉脑袋,饿肚子好歹还算活着。

    她又掂了掂袖中沉甸甸的银两,心中安定了些。

    好在今日当玉得了许多钱。明日便去刘庸那里还了债。

    另外,也能拿出些银子,权当给楚临的路费了。

    ——

    回到家中,她看着仍在持笔记账的楚临,抬手掩了掩唇,才压住要扬起的嘴角。

    燕王殿下,如今真是好脾性啊!

    风水轮流转,看着昔日高高在上的楚临替她劈柴记账,谢令嘉总算觉出几分痛快。

    她可没忘记,从前在洛阳时,此人是怎么故意刁难她的。

    熬了几个通宵才理出来的筹算,被他轻飘飘一句打回重做;费尽心力誊好的账簿,也被他当面斥作字迹丑陋,不堪入目。

    想到这里,她脸色一黑。

    又不是策论,字写得那样好看做什么?

    她伸手拿过账册,待看见那一手飘逸字迹,心中暗嗤一声。然而她面上却柔柔道:

    “阿临,字写得好看可没用,账记得这样慢。再这样下去,哪里记得完?若是记不完账,我如何给阿临发工钱?”

    楚临抬眼,声音平静:“我竟不知,我在你这里还有工钱可拿。”

    他神色温和,她却总觉得话里带着一丝讽刺。

    谢令嘉仍笑吟吟道:“阿临是我的未婚夫婿,我们之间,计较什么钱不钱的?”

    “更何况,”她眨眨眼,“我的钱都拿去给阿临治病了,那可是三十贯药钱。”

    两个月前,她在城外看到昏迷的楚临时,魂都险些飞了半边。

    彼时乍一看见,她还当这位素来记仇的燕王殿下竟一路追杀她到了南楚。

    可仔细一看,他浑身是伤,额角磕破,意识昏沉。她本犹豫着要走,他却一把扯住了她的衣角,

    “这位娘子,可否施以援手?”

    她抖着唇,试探道:“你可还记得你叫什么,从何处来?”

    他清隽的眼中满是迷惘,沉默着摇了摇头。

    谢令嘉瞳孔一缩:他竟失忆了。

    犹豫半晌,她缓缓展开一个灿烂的笑,拍了拍他:“阿临怎么不记得了?你是我未婚夫婿呀。”

    她到底还是咬牙将人背上了驴车,救了回来。

    一则他既失了忆,而她昔年在大梁又是男子装束,他断然认不出她。将这位高高在上的燕王殿下捡回棺材铺,当个不要钱的伙计使唤,顺手报一报旧仇,怎么算都不亏。

    二则,她需要一个男人在铺中,震慑一下刘庸。

    三则,虽然不愿承认,但最初,他曾有恩于她。

    思绪回转,谢令嘉想到方才吴大娘子说的话,心中一沉。官府在搜查的人,多半是楚临。

    手头煮茶的动作顿了顿,她忽然偏头看他,微笑道:“阿临的伤既养得差不多了,明日便收拾收拾,准备离开罢。我手头有几两银子的盘缠,先赊给你用。”

    两个月下来,人她也使唤够了,气也消了大半。

    况且真论起来,不管后来有多少旧怨,他从前终究是帮过她的。既救了他一命,她也算仁至义尽。

    她自认一向恩怨分明,如今只想尽快把这尊大神送走。

    正想着,便觉一道目光落在身上。她抬眼,正对上楚临那双好看的眼睛。他温声开口:“嘉娘不是说过,我是你的未婚夫婿?”

    “缘何又要赶我走?”

    谢令嘉一摊手,状似可怜道:“我并没有想赶走阿临,只是让你去隔壁郡避避风头。”

    “最近官府追查流民查得紧,说是有什么大梁的细作混进来了。阿临没有路引,我这里实在不便。”

    “待风头过去,我自然接你回来。”

    “阿临难道不信我么?”

    她离得近,目光水盈盈的。鼻尖传来少女身上的幽香,让他竟晃神了一瞬。

    见他愣神,谢令嘉于是朝他一笑,接着打了个哈欠,自顾自回屋睡了。将银两小心翼翼藏在枕头底下后,她只觉得分外安心。

    谢令嘉不知道的是,外头,楚临仍旧定定望着她。

    月光下,他温润的面容忽然显得有些阴鸷。

    接他回来?

    “骗子。”

    他低声道,嘴角扬起一丝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