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完结(下)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扶苏离开咸阳的时候,正好是入夏,越往东南走就越热。每当太阳正盛的中午时分,队伍就不得不找阴凉的地方避避日头,走走停停用了一个半月才抵达寿春。
寿春被划分到九江郡。张良被调到九江郡做郡守,与他配合默契的韩柏也被调到九江郡做郡尉,这样能帮助张良快速掌控住九江郡。
预估着扶苏抵达寿春的时间,张良早早就派人提前在路上等候,得到消息就和韩柏一起去寿春郊外迎接,不多时便看见了长长的车驾队伍。
“臣等拜见太子。”张良等人拱手行礼。
扶苏灵巧地从马背上跳下来,扑过去把张良和韩柏都搂住:“我好想念你们呀。”
张良忍不住笑出声,扶苏还是跟小时候一样。不过从前的小娃娃只能抱住他的肚子,现在都和他差不多高了。
“太子路上辛苦了,先回宫休息吧?”
“好!”扶苏拉着两个人走了几步,转头对韩柏说:“我一直都没看见韩信呢。”
韩柏笑道:“他现在已经会走路了,明日我带他入宫拜见太子。”
寿春作为陪都,几乎所有东西都和咸阳一样,有皇宫、六部等等。甚至皇帝直接移驾陪都,随时都能如在咸阳一般。
而寿春的皇宫自然就是曾经的楚国王宫改造。张良下了不少的功夫,模拟咸阳宫,给楚国王宫增加了许多关中特色,让扶苏能住得更加舒服。
扶苏脑袋来回张望:“这里有点像咸阳宫,又有点不一样。”
张良微微抬起下巴,颇为得意。
“哇,这个门就是李园杀掉春申君的门吧?”扶苏摸着门框。
张良咬紧牙关,一字一顿:“臣已经换了!”什么眼神儿啊?这门都新得反光呢。
扶苏叹了口气,看样子还有点惋惜。他本来还想参观历史遗迹的。
怕扶苏再说出什么地狱话,张良赶紧把他送到寝殿,等扶苏睡着了才离开。他顺便拽走了守在旁边的蒙毅,给蒙毅介绍介绍淮南的情况。
蒙毅是扶苏的左右手,以后帮扶苏治理淮南还要靠他。
张良捏着鼻子,跟蒙毅对接公务。中途俩人不免阴阳怪气一番互怼,就在俩人差点撸袖子干起来的时候,就听见院外出现两个小娃娃的笑声。
张良往门外望去,见他儿子和蒙毅闺女手拉手跑过去,还热情地给蒙毅闺女介绍寿春的吃喝玩乐,后面摇摇晃晃的韩信和蒙毅儿子都快跟不上了。
“”张良脸色漆黑,果然孩子这种小东西只会用来气你。
“”蒙毅发誓,他绝对天生跟张良犯冲。
扶苏身体向来健康,休息了一日就召集臣属开会,给他们分配任务。随着陪都开始运转,一道道太子令发往淮南几郡,正式对淮南进行开发、治理。
又过了两年,淮南明显稳定不少,连岭南没有被平定的越人都开始跑出来偷抢东西。
扶苏盘算了兵力和粮草,又接到了姚贾从岭南传回来的内应消息,便派任嚣、辛梧等人开始攻打岭南的几处越地,务必一举平定南部越地。
“燕地有雪,齐地有海,魏地有平原,楚地有山水。”扶苏盯着地图南部的空白,满眼憧憬,“越地会有什么好东西呢?”
“越地有大蟑螂。”刘邦变出一只蟑螂往扶苏身上扔,“吃乃公广东大蟑螂一招。”
扶苏吓得原地蹦起来,把掉在身上的蟑螂抖掉,恼羞成怒喊道:“仙使真讨厌!”
刘邦笑了一会儿,才正经地说道:“现在越地没有开发,湿热多雨,到处都是密林沼泽,还有毒虫猛兽、瘴气横行。不适合人居住,也不适合过去玩耍。”
扶苏慢慢点头,他以前就听仙使讲过:“公输学研究了好几样新农具和工具,正好可以用在开发越地上。”就是可惜,他有生之年估计是见不到一个繁华的越地了。
“单单用工具还不够,需要有大量的人口移民到长江以南,相互影响、相互交流,把知识和种地习惯带过去。”
若非遇到大动乱,必须南逃避灾。怎么会有大量人口主动渡江呢?尤其是那些识字的人更不会过去。
扶苏对着地图看了半天,最后说道:“等任嚣他们平定南越,我想把陪都再往南挪挪,挪到金陵。”
他听仙使讲过,后世有一个晋朝。在晋朝乱世时,君民都南渡长江,促进了第一次人口大迁徙,让长江以南和越地慢慢开发起来。
现在秦朝稳定的很,没有战乱逼迫人们往长江以南去。但人口迁徙不一定靠战乱逼迫,若是他主动渡江入驻金陵,把金陵周边开发起来,也会吸引大量的人口南渡。
刘邦摸了摸扶苏的发冠,他给扶苏做了个刘氏冠庆祝小孩儿加冠,可惜只是祭祀之力变化出来的泡影。不过小孩儿怕他伤心,自己偷偷摸摸找人做了一个,天天戴在头上。
刘邦眼神温和,笑道:“也只有你亲自过去,才能做到吸引人口南渡。”扶苏在秦国的威望极高,也只有他过去,才会有人追随过去。商人们相信太子的眼光谋略,也会跟过去提前投资。
“嘿嘿。”扶苏挠挠头发,把发冠都挠歪了,“我现在就给阿父写信。”
嬴政左等右等,没等来孩子回咸阳,反而等来孩子要跑得更远的消息。淮水以南的寿春距离咸阳已经够远了,长江以南的金陵距离咸阳远上加远。
他把信压在桌案下面,翻来覆去捉摸了好几天,还是同意了扶苏的请求。
回信和诏书刚刚发出,修建新宫殿的官吏就上奏,王太后病危。
王太后本就身体不好了,能拖到今年已是不易,她想见扶苏。
扶苏根本不在咸阳,嬴政知道她想见的是自己,可他没有去。
嬴政在殿内静坐一夜,天明时收到了王太后病逝的消息。他闭了闭彻夜未眠的眼睛,下令王太后和先王合葬,同时追尊先王为太上皇,追尊王太后为帝太后。
两个月后,嬴政让臣属们准备一下,他要南巡。按照以往的习惯,占领了新地盘,为了震慑人心的确需要去巡视一下。
众臣没有异议,为嬴政准备南巡车驾。
两个月后嬴政抵达寿春,停留了十多天,又带上扶苏一起往金陵去转了一圈,又北上齐地。父子二人绕着齐地、燕地、赵地,巡游一圈回到咸阳。
扶苏还是有点意犹未尽,眼睛亮晶晶的:“我小时候就说要阿父带我巡游天下,阿父真的没有骗我。”
“呵,朕何时说过谎?”
扶苏不保证长大就不会挨揍,抿着嘴巴,只是嘿嘿笑,却不说话。可还是被嬴政拍了一巴掌。
“阿父,我要回寿春了。”南越已经打下来了,他得回去准备搬家到金陵。
嬴政无声叹息,默许了扶苏的话。
“等我回咸阳,我们再出去玩。”
“哼。朕哪有那么多时间?快走。”
扶苏抿着嘴巴笑两声,拉着嬴政去快修好的渭南宫殿转了一圈:“阿父,我们的新家取名字了吗?”
嬴政还真没取,他想起扶苏的取名能力,随口打断扶苏的取名意图:“叫长安宫。”
渭南属于长安乡,同咸阳宫一样用地名当宫殿名也没错。
扶苏有点遗憾,“好吧。等我再回来就可以住进新家啦。”
这次扶苏回寿春,又把在代郡当郡守的萧何给薅走了。他要开发长江以南,得多带几个好帮手。
金陵远不如寿春繁华,也没有像样的宫殿,一切都得从头开始。但扶苏很有信心,也带动了蒙毅等人,众人每天辛苦繁忙却充满了干劲儿。
扶苏站在江边的石头上,望着对岸的江北陆地。一条江把江南江北分割,两地也就天差地别。
他撸起袖子,胳膊上的肌肉充满力量,手指江北:“早晚有一天,我要修一道桥。”
“那要是修不起来呢?”刘邦摸着下巴问。
“那我的孩子,孩子的孩子可以修。”
刘邦鼓掌:“古有愚公移山,今有扶苏造桥。”
“哼。”扶苏自豪地仰起头,他早晚要让大秦所有的土地都繁华起来。
正当他豪气万分的时候,身后有人在喊他。
“殿下,该吃饭了。”
扶苏回头,看见鼻子上带着面粉的刘锦,便知道李易又带着刘锦她们做饺子了。他只是随口说了一句饺子,但不是想吃半个月的饺子。
“我要跳江啦!”扶苏噗通跳下石头。
刘锦惊呼一声,赶紧跑过去救扶苏,和站在水里的扶苏撞在一起。
刘邦无语,“乃公怎么觉得不对劲呢?”
金陵环境艰难,扶苏也无心享受,一心做事。李易等人也都自觉带着女侍做事,不插手政事,便办作坊、办医馆还拉上了官吏家里的妻女。
李易最喜欢的就是刘锦,二人都喜欢读书,性格温和,几乎一见如故。江南生活辛苦,又没有亲朋好友,李易便经常让刘锦陪伴左右,想撮合刘锦和扶苏,让刘锦和她成为真正的家人。
扶苏眨巴着眼睛,拉刘锦上岸:“真笨。要是李易肯定知道我不会真的跳江。”
刘锦的鞋子都湿了,走在石头上有点吃力,小声反驳:“殿下总是喜欢冒险,万一真的跳了呢?”
刘邦绕到扶苏面前,又重逢了一遍:“乃公觉得很不对劲!”
“后到家的要吃掉所有剩饺子!”扶苏蹭地跑了。
刘锦知道今天包的饺子有点多,要是都吃掉肯定会撑死了。她赶紧拎着裙子追赶,就是鞋子不太好跑。
扶苏放慢了一点速度,最终差一步领先,让刘锦先迈进了门槛。
刘邦没逮住扶苏,逮住了在角落里鬼鬼祟祟偷喝酒的刘季,踢了他一脚。
吃饱喝足,扶苏坐在台阶上,望着天上的满月:“还是江南暖和,一点也不像冬天。不知道阿父在咸阳冷不冷呢?”
刘邦坐在扶苏旁边:“看来你是喜欢上江南,不打算回咸阳了。”
“当然要回去!”扶苏喊了一声,眼睛有点酸酸热热的,“阿父写信说房子都给我留好了,我得早点回家。”
“唉。”刘邦也看着月亮,扯着嗓子唱歌,“‘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哇,好有文化,仙使从哪儿抄的?”
“就不能是乃公自己编的吗?”刘邦撸袖子去抓扶苏。
扶苏跳起来,惊慌绕着院子跑。
李易和刘锦坐在屋内下棋,二人听见动静,往外看了一眼,只见扶苏在月光下诡异跑圈,不约而同地笑了。太子永远都这么活泼。
李易望向明月,不知道阿母和阿兄在做什么。
等江南的发展稳定下来,他们也就能回家了。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元宵节快乐~本文至此正文完结啦,新文《扶苏穿到始皇幼年时》在19号更新。接下来一周会写写番外,包括回咸阳的后续、父子俩旅游时候的事情一周后申请完结审核,七天后编辑通过完结审核,再写点免费的福利番外(免费的福利番外只能审核通过后才能发表),包括后世论坛、配角的一些事情、IF线“假如刘彻投胎成扶苏的孙子”还有一些灵机一动的番外,想到就写写。番外内容会写在标题上,宝宝们可以自由选择阅读喜欢的番外。
第262章
浩浩荡荡的船队行驶在渭水之上,慢慢靠近咸阳。
一个小娃娃趴在船边往水里张望,脚尖一点一点,想要往外跳。他刚弹起来,就被一只大手逮住衣领。
小娃娃一动不动,手脚耷拉着,变成只布偶。
扶苏气得拍了他屁股一巴掌:“装死也没用,乃公今天非得收拾你一顿,竟然还敢往水里跳?”
小娃娃赶紧复活求饶:“阿父,我真的错了。”
扶苏把他摆在旁边,冷笑一声:“回头写十张大字。”
小娃娃沮丧地低下头,踢着脚边的船板,不一会儿注意力就被渭水吸引走了:“阿父,为什么渭水没有江水清呢?”他从小见到的都是长江,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些发黄的渭水呢。
扶苏摸着他的脑袋:“关中人口可比江南多,渭水能治理成这个样子,很不容易了。”他望向咸阳的方向,眼神中的思念和缅怀越来越深。
他深吸一口气,张开双臂,迎接着咸阳的春风。
“阿父,我回来啦!”扶苏大喊一声,随即弹跳起来,往渭水里蹦。
刘邦眼疾手快,薅住扶苏的后衣领,把他逮回来:“乃公看你也欠收拾!”人到中年不保养,老了要遭殃。
扶苏尴尬赔笑。
船队停在郊外渡口,一行人换成马车和马匹。可扶苏实在思念阿父,骑上自己的枣糕马,哒哒哒往咸阳宫先跑了。
章邯看了眼扶苏跑走的方向,脸色一变,忙大声呼喊:“殿下,那是咸阳宫的方向!”
自从渭南的长安宫改建好,渭北的咸阳宫就被废弃闲置了,可扶苏却忘了。他的脑子里只记得离开咸阳时的咸阳宫,像小时候一样骑上马就往家里跑。
李易掀开车帘,“枣糕年纪大了,跑不快。快派人去把殿下追回来!”
“是!”
枣糕的确年纪不小了,按照正常马匹的寿命来算,它快三十岁的高龄已经是百岁老人了。平日里扶苏只是偶尔骑着它遛遛,也没办法跑太快。
可今日不知是不是回到了熟悉的地盘,枣糕撒开蹄子跑,好似回到了年轻时候一样,还是那匹威风凛凛的千里马,一眨眼就把所有人都甩掉了。
不一会儿,一人一马熟门熟路,回到了咸阳宫。
扶苏已经不认识宫门前的卫兵了,都是新换上来的年轻人,便下马展示了自己的身份。他也不等众人行礼说话,一阵风地跑进咸阳宫了。
“阿父,我回来啦~”扶苏手舞足蹈往东偏殿跑,跑着跑着脚步慢下来,踟蹰地张望四周。
咸阳宫没有种什么花,树叶也稀稀落落。宫内的来往的宫人也寥寥无几,扶苏看见的都是一些年纪很大的宫人,这完全不像他记忆里热闹的咸阳宫。
咸阳宫就像这些宫人一样,一夜之间就老了。
扶苏抿着嘴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已经走到了东偏殿门口,却不敢推开那扇门了,好怕看见一个也枯萎的阿父。
刘邦没好气拍了扶苏一巴掌,“哭什么哭?你忘了你阿父搬到长安宫了吗?咸阳宫都废弃了。”
“呀!”扶苏睁大眼睛,他忘记了。
“哼,乃公喊你,你也跟没听见似的。”
扶苏不大好意思,挠挠脸颊:“我一直在想阿父,没注意你们在说什么。”他看了眼尘封的东偏殿大门,轻轻叹了口气,阿父不在这里。
扶苏最终也没推开东偏殿的门,转身下了台阶,重新往长安宫跑。
“吱呀——”尘封的殿门被打开。
扶苏回头去看,见嬴政站在门口负手看他。阿父的白发多了,可那张脸还和当年一样英俊,让他一眼就找回了熟悉感。
“阿父!”扶苏眼眶热热的,啪嗒啪嗒重新跑上去。
嬴政上下打量着扶苏,千言万语堵在喉咙。最后他抬手点点扶苏的脑袋,无奈道:“总是这么莽撞冒失。”
扶苏抱住嬴政,把脸埋在他的肩膀上,吸着鼻子道:“阿父怎么在这里?”
“朕就知道你肯定忘了。”
“嘿嘿。”
嬴政拍拍扶苏的后背,带孩子进东偏殿坐了一会儿,也不知道该先说什么,半晌后夸奖一番扶苏在江南的政绩。
扶苏不仅拉动了江南的发展,还利用新农具、新工具兴修水利、开辟农田。现在江南地区已经成了大秦的粮食产量大区,每年有大量的田赋运回咸阳。
扶苏自豪地抬起下巴,“当然了,我特别厉害的。阿父,你看我是不是和你一样英俊?”他跳起来蹦跶两下,展示自己威风的身姿。
嬴政笑着看他,眼角泛起皱纹,“蹦塌了朕的坐台,看朕怎么收拾你?”
“阿父随便揍,我现在可抗揍了。”扶苏把自己的胸口拍得砰砰响。
孩子现在的皮肤都被晒得黑了点,在江南肯定没少辛苦。嬴政对扶苏招招手,在孩子弯腰的时候,捏了一把他的脸蛋。
扶苏小声抱怨:“阿父怎么不讲武德啊?”说好的揍屁股,怎么可以拧他的脸?
“呵,朕看看你的脸皮厚不厚?”
“哼。”
咸阳宫已经二十来年不住人了,就算每年再怎么维护,宫殿也开始阴气森森,很多地方都破旧了。父子二人呆了一会儿,便往新建的长安宫去了。
长安宫门口,一个小不点儿在来回转悠,像个球儿一样。
一旁的韩信弯腰劝他先进宫。
“不要嘛,我要等阿父。”小娃娃踮起脚,终于看见了皇帝的车队过来,蹦跶着手舞足蹈,“阿父!阿父!”
不一会儿,车里的人下来了。小娃娃呆住了,咬着手指,小声道:“两个阿父。”
“哈哈哈。”嬴政把小娃娃捞起来,“朕是你的祖父。你阿父给你取了个什么名字?”扶苏写信的时候一直不肯说。
“祖父好。我叫小棉花。”
“”嬴政转头看向扶苏。
小棉花察觉到这个名字不对劲,想起阿父平时一直坑他,忙问道:“这个名字不好吗?”
扶苏干笑两声:“我看你出生时一团雪白,给你取的名字。”
小棉花看着自己的十个手指,个个白嫩,美滋滋地笑了。
嬴政嘴角微抽,他敢保证,绝对是扶苏想到了那几只棉花羊,干脆就随口取了个小棉花。不过他是个好阿父,没戳穿孩子的谎言。
小棉花就一直美到了第二天,直到和王绾见面。王绾哈哈大笑,笑话小娃娃和羊一个名字。
“哇。”小娃娃扯着嗓门嚎啕大哭,抱住嬴政的大腿,求祖父给重新取名字。
扶苏有点恼羞成怒,一脑袋顶翻了小娃娃:“告状精!”
“就告状。”小娃娃重新爬起来,把不靠谱的阿父坑孩子的案底,掰着手指头叨咕。
嬴政笑呵呵地看着他们,让俩人自己决战,最终小娃娃还是被扶苏的大脑袋顶翻。
“我要找阿母告状。”小娃娃哭着跑掉了。
扶苏有点心虚,小声念叨:“我才不害怕呢。”
嬴政拍拍扶苏的脑袋:“一点也没有长大的稳重。”
“有阿父罩着我,我八十岁也是这个样子。”扶苏摇头晃脑。
嬴政笑着嗔怪:“寡人一百岁还得给你收拾烂摊子?”
“当然啦。”扶苏想了想怕累到阿父,便提议,“我们可以压榨小棉花嘛。”
“”嬴政总算明白,小棉花为何对扶苏这个阿父怨念那么深了?
扶苏滚到嬴政旁边,脑袋顶嬴政的胳膊:“阿父,我们什么时候再出去玩啊?”现在天下安定,各地都走上了正轨,就连蒙恬又在北境打跑了匈奴,他好想出去玩呀。
嬴政摸摸扶苏的脑袋:“你想去哪里玩?”
扶苏眨巴着眼睛,他想去看看蒙恬新打下来的北方地盘。可上次他和阿父出门玩一圈,好像阿父更喜欢大海:“我想去旧齐之地。”
“行吧。”嬴政也很想在有生之年,再看看大海。
父子二人便准备准备,把小棉花扔在咸阳当吉祥物镇守,俩人跑去东巡了。
路过泰山的时候,附近的齐鲁儒生纷纷上书劝嬴政在泰山封禅。
嬴政第一次路过泰山就有封禅的念头,可那个时候扶苏不愿意爬山,便打消了想法。如今再次听见儒生的请愿,又有些心动。
刘邦算时间:“这次你阿父封禅,应该就不会遇到暴雨什么了。”上辈子始皇帝泰山封禅,遭到儒生的批评,又遇到暴雨。
扶苏便点点头:“好呀。以阿父的功绩,阿父不封禅,谁还有资格在泰山封禅?”
“赵恒吧?”刘邦摸着下巴,“泰山大舞台,敢梦你就来。”就是赵恒在泰山封禅完,一下子把泰山封禅的格调拉下去了,此后再也没有皇帝去封禅过。
“”扶苏开始生气。
“小气包子。”刘邦拍扶苏的脑袋。
最后扶苏还是陪嬴政在泰山封禅,又跑去琅琊看大海,玩了两个月才折返咸阳。
扶苏还惦记着西域的棉花、甜葡萄这些好东西,打算再休养生息个几十年,就对西域出兵。他把韩信扔去蒙恬那里,让他跟着学学怎么打匈奴。
可惜他并肩作战的臣属没有等到那一天,张良、萧何、甘罗曾经的旧臣一一提前走了。
嬴政也没能等到那一天,在六十九岁的时候便驾崩了。
被众人担心的扶苏却万分镇定,平静地继任王位、主持国政,却再也没有往日的活泼了,只是偶尔在刘邦面前还有点稚气。
转眼又过了二十年,扶苏身边只剩下茅焦。他调侃茅焦比王八都能活,最后也把茅焦给送走了。
曾经热闹的世界,只剩下他孤零零的一个人。
直到他也躺在了阿父曾经躺着的病床。
眼前的事物模糊起来,扶苏有些看不清人了,便对小棉花和棉花崽子交代后事。
“在我的神主旁边加一个神主。”扶苏不知道刘邦站在哪里,只是凭借感觉对那个方向笑了笑,就算他死掉了也没关系,他会让人永远祭祀仙使的。
刘邦抓住扶苏的手,骂道:“谁让你多此一举的?乃公活够了,不想活了还不行吗?”
扶苏笑了,慢慢闭上了眼睛。
可下一刻他的眼前出现了光亮,扶苏皱眉掀开眼皮,入目是崭新的咸阳宫。
奇怪,咸阳宫在十年前因为过于破败就被拆除了,他怎么会在这里?
扶苏一低头,自己的腿短短,手指也短短,变成了三岁大的样子。
他恍然明白了什么,迈开腿往东偏殿跑:“阿父,我回来啦!”
沿途一个宫人、卫兵也没有,寂静的好似坟冢。可扶苏却觉得没有任何地方比这里还要温暖,他撞开东偏殿的大门,然后被门槛拦住了。
扶苏纠结万分,还是想像小时候一样爬过去。
一双大手突然出现,掐着扶苏的咯吱窝,把他拔起来。
扶苏仰起头,眼泪瞬间滚下来:“阿父,我好想你呀。”他伸手去抓嬴政的发冠,揪那眼熟的白毛球,阿父的发冠好像仙使哦。
然后白毛球活生生地滚跑了。
“”扶苏鼓起脸颊,所以仙使刚才就看着他卡在门槛上,可恶。
第263章
琅琊郡与海岸相接,郡治琅琊县更是三面临海,可观赏日出照海面的壮阔奇观。
波涛拍岸的海浪、神秘难辨的海雾直接震撼了初次见到大海的嬴政和扶苏。
父子二人站在海岸附近的琅琊山上,肩并肩望向海面。但茫茫海雾遮蔽了他们的视线,只能听见阴沉雾气里传来的海水哗啦翻涌声。
刘邦变成白毛球,落在扶苏的发冠上,陪他们看了半天,最后忍无可忍:“你们俩在这儿看啥呢?这都啥也看不见。”
今天的雾太大了,超过几尺之外都有些看不清晰,更别提海面了。
扶苏感慨:“好壮观呀,难怪琅琊有那么奇闻?”他都不需要看见什么,只要听见那海浪声、海风声,就已经知道大海的壮观,足够的震撼了。
面对前方一望无际的未知,扶苏生出万丈豪情,张嘴作诗。
可扶苏的“才华”实在让人不敢恭维,嬴政听得耳朵疼,几次想要打断扶苏都没能成功。
好在不多时,有卫兵来报有儒生想拜见皇帝。
嬴政带着扶苏到处巡游,几乎走到哪里,都能遇到过来拜见的士人或隐士。嬴政对此也见怪不怪,“带过来吧。”
“是。”
不多时,一个发须皆白却面容年轻的儒生走上前来,拱手对嬴政行礼:“小人徐福拜见陛下。”
刘邦嗖地飞过来,绕着徐福转圈圈,“啧啧。”这就是把始皇帝骗得团团转的神棍啊?打着给始皇帝寻找仙山的名义,最后带着始皇帝给的资金,卷钱跑路。
该说不说,徐福的气质还是非常出众的。他身着宽大的儒袍,站在一层薄雾后面,身姿挺拔、气度从容,仿佛仙气从他的骨子里散发出来。
嬴政一见徐福,心里就生出好感,态度也宽容许多:“你是什么人?为何要见朕?”
“小人是琅琊县本地的儒生。”即使面对天下之主,徐福的态度也依旧不卑不亢,没有谄媚,也没有傲慢,语速如常道,“听闻陛下驾临琅琊,特来拜见。”
扶苏也好奇打量徐福,心里琢磨着徐福的年龄,这个人怎么看上去又老又小的?
刘邦挡在扶苏眼前,“乃公看你们父子俩都不靠谱,没准儿会被人骗买保健品。”
扶苏瞪眼睛,他才不会呢!
“那徐福既是儒生,也是方士。原本他会骗你阿父出海寻仙山,还卷走了一大笔钱呢啧啧,可怜的始皇帝呦,被徐福骗完,又被卢生、侯生骗了好几次。”
扶苏握紧拳头,可恶,他绝对不会被这个徐福蒙骗,也不会让阿父被蒙骗。看他怎么教训这个徐福。
徐福察觉到扶苏的视线,眼睛看过去,对上扶苏的脸,微微一怔。
扶苏不大高兴道:“你惊讶什么?我长得很奇怪吗?”
徐福摇头:“小人没有见过太子,惊讶于太子的容貌。您和陛下的容貌如此相似,正是二龙相承相辅,开拓千古治世的吉兆。”
扶苏努力压下嘴角,却还是翘起来了,矜持道:“当然啦。”
“可惜”徐福说到这里,忽然就不再继续说下去了。
扶苏有点着急了:“可惜什么?”
徐福叹了口气:“天道在于平衡,所以月亮圆满后就会亏损,月亮亏损后重新开始圆满。小人担心,您和陛下占尽天机,正如月满。可月满之后就会亏损的,这是天道规则。”
扶苏心里不大舒服,拉住嬴政的袖子:“我什么都知道。一个国家就像一个人,会有生老病死,这是常理。我们只要在它生病的时候好好‘医治’就好了。”
徐福反问:“可若是继任者医术不行呢?”
嬴政按住扶苏的肩膀,“你想要说什么?”
徐福道:“小人同天下万民一样,希望大秦这样的盛世能够绵长日久。”
“朕会做好当下之事,未来的事情谁也无法预料。”
“若有仙人加持国运呢?”徐福道,“大秦有天命在身,能一统四海。可天命会转移,从夏转移至商,从商转移至周,又从周转移至大秦。若国运流失,天命再次转移呢?”
嬴政听着听着就看向扶苏,他不知道扶苏身边的那位神灵在哪里,也不知道那位神灵什么时候就会离开:“你有办法让仙人为大秦加持国运?”
徐福笑道:“海外有仙山,名为蓬莱、方丈、瀛洲,各有仙人居住在山上。陛下不妨派遣使者拜访,寻求仙人相助大秦?”
刘邦咂咂嘴,“销售奇才啊。上辈子看你阿父身体不好,打着找仙人求长生不死药的旗号;这辈子看你阿父身体倍棒,就打着找仙人为大秦加持国运的旗号。啧,专门往客户痛点上扎,一扎一个准。”
果然,嬴政已经有了兴趣,让人为徐福铺设坐席:“朕听先生言之凿凿,莫非见过仙山?”
“不错。”徐福说到此处,语气变得万分虔诚,带着怀念和崇敬,“那时小人十四岁,在海边游历时,看见远处的海面浮现出仙山。”
嬴政打量徐福,对方丝毫不似作假,难道真的见到了仙山?他有些意动。
“那仙山草木繁茂,仙人往来期间。”徐福的情绪开始激动,往嬴政的方向靠了靠,“当时小人的同伴也见到了,我们立刻找到一搜渔船去拜访仙山。可惜始终没能追上,仙山便向海外飘走了。”
嬴政怔怔地出神:“竟然真的有仙山吗?”
就连一直气鼓鼓的扶苏都听得聚精会神,“山会飘走?”
徐福认真点头,“仙山自然不同凡俗。”
“哇。”扶苏张大嘴巴,眨巴着眼睛,世界上有仙使这样的魂魄,会不会真的有神仙呢?神仙真的没有长生不死药吗?“先生认为还能找到那三座仙山吗?”
徐福道:“若我们心诚,仙人会感应到的,届时就会让仙山再次现迹。”
眼看着坚决反诈的扶苏都要沦陷了,刘邦阴阳怪气:“咱就说,那会不会是海市蜃楼呢?”
扶苏瞬间清醒了,紧紧贴着嬴政的胳膊,嘶,销售奇才恐怖如斯。
嬴政道:“朕若是支持你出海寻访仙山,如何?”
“小人万死不辞。”徐福拱手道,“定会竭尽全力为陛下找到仙人。”
扶苏打断徐福的话:“你有什么特别的本事?我阿父可以派更厉害的人出海。”
徐福自信地道:“小人自小生活在琅琊,对海上行船、天文、象术、医道、杂学无一不通,就算在整个琅琊郡也算有些名望。”
扶苏不信,考了徐福几个问题,对方真的应答如流,看样子还理解颇深。正如徐福所说,他的确对各类杂学十分精通。
刘邦一拍扶苏的后背:“全能型人才啊。”
扶苏排斥的目光也转为欣赏,劝道:“你不必出海,去咸阳学宫呆两年,通过选官考试后,我要重用你。”
徐福却摇头拒绝了,坚持要出海寻找仙山。
扶苏皱眉,试探了一番,发觉徐福不是想骗波大的,而是真心实意觉得海外真的有仙山简直就是个重度迷信者。
徐福再三拒绝扶苏的邀请,并对扶苏露出深深的惋惜:“您不懂,小人真的见过仙山。”
“”扶苏忍不住跳起来,让人把徐福压下去关起来。
徐福大喊:“小人说得都是真的,只要足够心诚,一定可以再见到仙山的!”
扶苏从暴怒到无语,只用了徐福一句话的功夫。当你发现一个人笨,你会生气;当你发现一个人笨得离谱,只会无语。
嬴政讶异,却没制止扶苏的做法。待徐福挣扎着被押走后,他才询问扶苏。
扶苏给嬴政解释了一遍海市蜃楼的原理。
“原来真的没办法见到仙人吗?”嬴政有点失望,却并不算特别多,从前他也没准备能真的见到仙人。
“阿父,过两天我给你表演几个好玩的。”
扶苏准备了一些小道具,在嬴政和徐福面前表演,光的折射、反射等等物理小课堂。等他表演完,徐福整个人有点恍惚,看样子有点神志不太清醒。
扶苏挥挥手,让人把徐福送到咸阳学宫。现在学宫增设了一点物理课,让徐福跟着学学,学会了,想通了,就抓过来给他干活儿。
送走了徐福,扶苏就拉着嬴政去海边玩耍:“阿父,我们比赛抓螃蟹。”他把衣摆扎在腰间,卷起裤腿,踢飞鞋子光脚走进沙滩。
嬴政被他催得没办法,也学着扶苏的样子,走到海水旁边散步。
“阿父,你看是漂亮的贝壳。”扶苏举着一颗五彩斑斓的贝壳跑过来,给嬴政展示,“好漂亮哦。”
嬴政接过贝壳,摆弄了一会儿,丢进随手提着的竹筐里。
于是,扶苏在前面捡贝壳、找螃蟹。
嬴政跟在后面提着竹筐,里面装着扶苏扔进来的贝壳,倒是螃蟹一只也没找到。
父子俩一直玩到了日暮西山,感觉海水变多了,猜到是传说中的涨潮了。他们便往岸边走了几丈,站在了一块巨大的石头上,围观海水涨潮。
刘邦好心提醒:“海水涨潮很快的,乃公劝你们赶紧上岸。”
扶苏拍拍胸口,表示自己心里有谱,那海水离他们还远着呢,一会儿撤退就来得及。他坐在石头上,开始扒拉竹筐里的贝壳,跟嬴政讨论“战果”。
等父子俩回过神,也不过一刻钟左右的时间,发觉四周都是茫茫海水,他们坐着的石头都快被吞没了。俩人根本没办法返回岸上的。
刘邦学着扶苏刚才的样子拍拍胸口:“我~心~里~有~谱~。”
扶苏恼羞成怒,“李斯会来接我们的!”
不多时,李斯果然带着卫兵们,乘着小船来寻找嬴政和扶苏。他急得满脑袋大汗,生怕这皇帝和太子一起出事,他可是把姻亲和未来都压在了太子身上。
月光下,李斯远远地看见了两道影子。
稍微矮一点的那个还蹦跶起来对李斯招手,高一点的也矜持地招招手。明明是在求救,却丝毫看不出父子俩的害怕。
李斯认命,让人把船划过去,第一次忍不住唠叨嬴政和扶苏太过冒险。
嬴政自知今日不该如此涉险贪玩,便谦逊地听李斯叨叨,只是能有几个字能往心里进就不一定了,大概还是左耳听右耳冒。
扶苏则干脆拿出一只大贝壳,塞给李斯堵住他的嘴巴,“我特意给你挑的哦,是最大的大贝壳!”
李斯瞬间闭上了嘴巴,眼眶被海风吹得湿润,珍重地收藏起贝壳。
第264章
嬴政脑袋昏昏沉沉,放下手里的书册,撑着额头陷入昏睡。可才刚睡着一会儿,突然有木板重重摔在地上,吵醒了嬴政。
嬴政叹息着睁开眼睛,撸起袖子,高低要揍调皮的扶苏一顿。
“你是何人?”一道沙哑、震惊的呼呵声乍起。
嬴政这才意识到旁边还有人,他心中暗惊,小榻上半躺着的那个人与他容貌容貌十分相似。只是那人病弱憔悴,或许是病体日久,身形瘦削撑不起衣裳。
这人到底是什么人?嬴政扫视一圈周围,像咸阳宫的宫室,却又不太像。屋子里少了扶苏的玩具,却多了诸多齐地方士常用的“修炼”用具。
见嬴政不回答,那人目光更加犀利,语气却镇定地再次询问。可嬴政偏偏直觉那人没有表面那么冷静,只是忌惮他来历不明,不敢直接冒犯他。
嬴政不知自己怎么会来这里,更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他便将错就错,故意端着架子,不肯直接言明身份,反道:“你难道不知道我的身份?”
那人瞳孔微缩,强撑着坐起身,上下打量着嬴政,“您可是真人?”
真人便是方士口中的不死之人,水火不害,腾云驾雾。嬴政没有否认,反问道:“你想见真人?为何?”
“吾【注释1】乃大秦始皇也,仰慕真人,欲请长生之术。”始皇帝见嬴政凭空出现,幻化的模样与他少年时相似,又如此神秘莫测,便有些信了嬴政的身份就是真人。
“”嬴政想起扶苏口中的世外世界,自己怕是突然来到了世外世界,还见到了另一个被方士欺骗的自己。
嬴政看着另一个世界的自己,欲言又止。
始皇帝不明所以,却还是很虔诚地等待嬴政赐下长生药。
千里之外的上郡郡治肤施城,蒙恬正在和长公子商讨直道修造的进度。自从去年长公子触怒陛下,被遣送到上郡监军,便和他一起组织修造直道。
这条直道从秦国最西北的边郡九原郡,一直连通咸阳附近的云阳县。若是修成后,匈奴一旦来犯,九原郡就可以快速往咸阳传递消息,而咸阳的援军、粮草也可以快速运抵九原郡。
长公子笑道:“如无意外,这两年就可以大体修通了。”
蒙恬见长公子笑得开心,心里却没办法跟着高兴。记得长公子去年刚来上郡时,还一副丰腴白皙的公子模样,才过一年时间,整个人瘦了、黑了。
听闻陛下近来身体不大好,又在宫室之间修建了复道,轻易不见外臣。蒙恬很担心,一旦陛下有个万一,而长公子又不在朝中,怕是会生变。
长公子见蒙恬心事重重,也能猜到对方在想什么,笑容也淡了些:“待将直道修通,我会借此机会向陛下上书。我平日所行无错,陛下也是明理之人,他会让我回咸阳的。”
蒙恬听长公子心里有把握,便放松了许多。算算时间,明年差不多就能修通直道了,应该也不会就这么凑巧出意外吧?
说起意外,蒙恬想起近几个月的传闻,一时又眉头紧皱:“前几个月刚出现荧惑守心的不详天象,后又有坠星掉在了东郡,似乎还有些不好对陛下的传言。”
“什么传言?”一道清亮稚嫩的童声突然插进来。
蒙恬一惊,低头看见一颗小脑袋从桌案下面钻出来。
扶苏睁大眼睛,下巴搭在桌案上,一屁股坐在了长公子腿上。
蒙恬呆呆的,看了看扶苏,又抬头看了看长公子,两张脸九分相似:“呃这是,这是”
长公子微黑的皮肤红得滴血,“这孩子和我没关系,我们长得就不像。”他把扶苏举起来,让背对着的小孩儿面朝自己,随后沉默了。
片刻后,长公子语气有些弱,底气不太足:“你阿母是何人?”是他哪个姬妾偷偷生下来的吗?怎么不告诉他呢?
扶苏鼓起脸颊,这个世界的自己怎么喜欢乱认孩子呀?“我阿父是始皇帝!”
长公子有些茫然,自己最小的弟弟胡亥都已经二十岁了,哪有这么小不点儿的弟弟呢?可若说不是弟弟,这小不点儿的容貌也太像陛下了。
蒙恬犹豫道:“陛下近几年行踪隐蔽,或许真是某个美人所生的小公子。可小公子怎么会跑到这里来?”
扶苏对撒谎这种事手到擒来,草稿都不打一下就开始胡编:“我听说大兄很厉害,就偷偷跟着送粮车来找大兄啦。”他还得意地摇头晃脑。
前两天的确有送粮车从咸阳过来。长公子后怕不已,连忙摸摸扶苏的肚子,看看弟弟有没有被饿坏?他一摸,那肚子鼓溜溜的。
扶苏用力吸气,想把肚子缩回去,脸蛋都憋红了。
长公子哭笑不得,揉揉扶苏的脑袋:“我让人送你回咸阳。”
“不要嘛。”扶苏还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到世外世界。若是去了咸阳,见到这个世界的阿父,谎话肯定会露馅的。
但长公子决定的事情,很难有人能改变。他给蒙恬使了个眼色,语气微冷:“派人去查,另外送小公子回咸阳。”
扶苏抱住长公子,脑袋抵着他滚来滚去,软绵绵的撒娇:“求求阿兄了,我想留在你这里,回去会被陛下揍死的。”
长公子哪受过孩子撒娇?弟弟们和他不亲近,自己也没工夫亲自哄自己的孩子,还是第一次被这种软绵绵的小娃娃缠上,一时有些无措。
扶苏又吸了吸鼻子,眼泪汪汪地道:“我阿母生我的时候就病逝了,陛下平日里也不管我。我在咸阳都吃不饱饭,也只有在阿兄这里能把肚子填满。”说着,他把自己的肚子拍得砰砰响。
长公子忙握住扶苏的手,不让小孩儿再打自己了,叹了口气:“我这里并不安全。”他是来监军蒙恬的,偶尔蒙恬要去九原郡打匈奴,他也要跟着去。
“我不怕。”扶苏紧紧抱住长公子,“我可以保护阿兄。”
长公子眼神温柔下来,摸着扶苏的头发:“我这么大的人,哪里需要你一个小娃娃的保护呢?”
扶苏扁扁嘴巴这个世界的自己看起来好柔弱啊,身上瘦得都咯人,八成随便来个刺客都能把他捅死。他老气横生地道:“我不保护你,谁来保护你?”
“好啊。”长公子捏捏扶苏的胳膊,“那你一定要保护好阿兄哦。”
“嗯!”扶苏举手握拳,郑重承诺。他可是认真学过箭术和骑术的,怎么也比长公子这个弱弱的样子强。
蒙恬嘴角微抽,轻咳一声,“明日臣要去巡边,长公子还去吗?”带着孩子不方便吧?
扶苏道,“当然要去。”
长公子敲敲扶苏的脑袋,“不许在阿兄和蒙将军说话的时候插嘴。不妨事,把他绑在我身上,我带着他你叫什么?”他低头看扶苏。
扶苏揉揉脑袋:“我叫小树。”
长公子感觉有点怪怪的,听上去好像在喊他似的。不过民间也喜欢用山川河流、花草树木取名字,含义相近倒也正常。
入夜后,扶苏缠着要和长公子一起洗澡、睡觉。能和另一个世界的自己贴来贴去,好有趣呀,可惜仙使和阿父都不在这里。
长公子真拿这么热情的小东西没办法,给扶苏在床上搭了个温馨的小被窝:“早些睡觉,明日一早还要去九原郡巡边。”
“好。”扶苏钻进被窝,等长公子一躺下,就蛄蛹蛄蛹贴过去,“你也要早点睡觉,保护好身体哦。”
长公子没有把他推开,过了一会儿把胳膊打在扶苏的被子上。夜色里,他看不清扶苏的脸,却能感受到一个温暖的小火炉在旁边。
被陛下训斥遣出咸阳,长公子没有落泪;弟弟妹妹们冷嘲热讽,长公子也没有落泪。可此时抱着软绵绵、热乎乎的小娃娃,长公子却突然难受起来。
这是第一次有人这样依赖他、关心他。不在乎他未来是不是储君,不在乎他会不会给他带来利益和好处。小孩子是那么的赤诚火热。
一大一小隔着被子融成一团。这样和谐的画面一直维持到后半夜,双双开始拳打脚踢。
扶苏睡着睡着,就把身体倒过来,脑袋冲着长公子的脚丫。他翻了个身,一脚踢在了长公子的肚子上。
长公子睡姿自然也是不好的,一脚把扶苏连脑袋带人都踹到了床脚。
随后,一大一小都被对方给踹醒了。
扶苏有点委屈:“你干嘛呀?”
长公子按着自己的肚子,也没办法训斥孩子,只好道歉。
“哼。”扶苏把被子卷吧卷吧,堆在中间隔开长公子。
长公子也怕自己再挨揍,也罢被子堆叠在旁边,将扶苏小小一个围困起来。
这一夜总算平安无事,次日长公子就抱着迷糊的扶苏上马,将小孩子绑在自己身上,搭在马背的包里还揣着给扶苏准备的干粮。
等扶苏清醒了,长公子喂扶苏吃了点干粮,给他介绍沿途的风土人情,又讲起了匈奴的故事,“不要害怕,我们只是照例巡边,不会有事的。蒙将军前两年把匈奴狠狠地打了一顿,又修了长城,他们不敢轻易南下。”
扶苏却不信,嗤笑道:“匈奴缺少资源,想要活下去,早晚都会再次冒险南下的。”
长公子有些惊讶,自己这个弟弟还真是聪明呢。
蒙恬也赞叹不已:“小公子当真聪慧。”
“当然啦,我什么都知道。”扶苏开心地唱起了歌儿。
长公子和蒙恬不约而同面露难色,可他不忍心打断弟弟的兴致,只好努力放空大脑,避免被弟弟的歌声伤到。
九原郡的边防距离肤施不近,一行人中途得找个空旷的山脚休息。长公子刚解开绑着扶苏的绳子,把小孩儿递给蒙恬,忽然听见山腰的树林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一支木箭凌空射来,长公子神色微变,瞬间抽出佩剑挡开木剑。他把扶苏往蒙恬怀里一塞,引弓搭箭朝木箭的方向射去。
不多时树林里传来两声惨叫,随后一群面容凶狠的人冲下来,举着兵器杀向众人。
长公子冷笑一声,射了几箭后便丢掉弓弩,策马持剑砍杀过去。马下所过之处,践踏数人,最后他跳下马匹厮杀。
随行的士卒们也都立刻冲过去,与长公子配合默契,将这些乱匪一一制服。
蒙恬抱着孩子不方便上前,只能站在原地,可他一点也不担心。
扶苏都呆了呆,完全不敢相信另一个世界的自己身手这么好,明明看上去瘦瘦的。
蒙恬笑道:“长公子向来武勇。”
扶苏回过神,酸溜溜地嘀咕:“等我再长大点会比他武勇威风。”
第265章
大秦灭六国后设置三十六郡,其中以咸阳为中心的区域为内史。而上郡与内史相邻,就在内史以北。
上郡虽地形狭长,这里距离咸阳有些距离,却也并非如楚地、燕地一般遥远。
在距离咸阳这么近的地方,竟然出现了五人以上的乱匪团伙,实在是令人瞠目结舌。按照秦律,五人以上的团伙已经是极大危险了,会直接处以极刑。
长公子盯着仅剩的一个活口,“你们背后的主使是何人?”秦国不禁止黔首持有私兵,但一般的黔首也买不起兵器。
“始皇活不了多久了,哈哈哈!”那人一挣扎,直接借着抵在脖子上的刀刃自刎,不顾喷了一身的鲜血,凄厉大笑,“他活不了多久了”
蒙恬捂住扶苏的眼睛,面色凝重:“是匈奴的细作,还是六国遗民?”
长公子嘴唇紧闭。
“肯定是六国遗民呀。”扶苏扒开蒙恬的手指,“他们想杀掉我我阿兄,这样等陛下病逝后,国中没有合格的继位者,就会天下大乱。他们想趁着乱世反秦呢。”
蒙恬一惊,没有因为扶苏年纪小就轻视他的话,反而越想越觉得有道理,脊背发凉。
长公子想摸摸扶苏的脑袋,抬手想起手上还有血迹,便作罢:“小树说的没错。”
“难道陛下的身体很不好吗?”扶苏说着眼睛又红了。算算年纪,这个世界的阿父四十九岁了,那按照仙使曾经说过的,明年这个世界的阿父就会死掉了。
长公子没有回答扶苏的话,倒点水清洗干净手指。他屏退其他士卒,这才对扶苏说道:“你在咸阳没有见到陛下吗?”
扶苏摇头:“我从来没见过陛下,他都不管我。”
长公子摸摸扶苏的脑袋:“我去年离开咸阳时,陛下的身体的确不大好,但都是一些老毛病了,不至于会影响寿数。只是民间一直诅咒陛下的传言,不可信。”
“什么传言?”
长公子身为人子,不太好说这些事情。蒙恬便道:“几个月前有‘荧惑守心’的不详天象,后又有坠石掉在东郡,有黔首在石头上写了‘始皇死而地分’的大逆之话。御史已经去东郡审察此事了。”
扶苏的脸颊鼓起来一点。这个世界没有设立官学,普通黔首哪里认识那么多字?肯定是那些被剥夺贵族身份的遗民在搞鬼。
长公子也猜到了,眉头微皱:“他们既然敢做这种事,肯定是不会被御史查出来身份的。只怕普通黔首要被牵连了。”
诅咒皇帝这种事不可能轻轻放过,一定要有个处理结果。如果抓不到刻字的罪魁祸首,估计会诛杀住在坠石周围的黔首。
“这不会是他们最后一次诅咒陛下。”扶苏知道自己不做些什么,命运就会走向既定的轨迹,最终这个世界的阿父病死、胡亥矫诏、大秦二世而亡。
扶苏决定赌一把,看看能不能忽悠住这个世界的阿父:“阿兄,我想回咸阳了。”
长公子抱起扶苏,温声道:“被吓到了吗?”
扶苏用额头贴贴长公子的脸颊:“我要去找陛下,让他立你做储君。”
长公子和蒙恬同时失笑,小孩子稚嫩的想法实在可爱。
“不许笑话我。”扶苏有点羞恼,“我的嘴巴很厉害,肯定能说服陛下。阿兄,你跟阿父请旨,和我一起回咸阳。”
长公子有点不愿意,他想做出一番成绩,最起码也要把直道修通了,证明自己的能力,才好意思跟陛下请旨回咸阳。
扶苏看出长公子的犹豫,催促道:“你为什么不想回去呀?”
“我惹怒了陛下,又没做出什么功绩,怎么好意思请旨回去?”
扶苏瞪圆了眼睛,不可置信地注视着长公子。他捧起长公子的脸,“你们是父子,不是外人。”
长公子不明所以。
“父子是有感情的。阿父爱孩子,孩子爱阿父。”扶苏双手伸出食指对在一起,“怎么能用冷冰冰的功绩处理父子关系呢?你惹恼了阿父,当然是要撒娇求饶啦。”
长公子看着扶苏的两根小手指。
扶苏认真补充:“要去用爱和真诚打动阿父,不要用道理说服阿父。感情是不讲道理的。”他说的头头是道,好似很有经验。
长公子听得怔愣半晌,回过神后捏捏扶苏的脸蛋,这小崽子怎么一套一套的?说得好像这小崽子得到过陛下的宠爱似的。
“相信我。”扶苏缠着长公子蹭来蹭去,“试试嘛。陛下很喜欢孩子的。尤其他现在生病了,一个人在咸阳又孤独又寂寞,很需要孩子关心的。”你不关心,就轮到胡亥关心啦。
长公子默然不语。
蒙恬觉得公子小树说得很有道理,也希望长公子能试一试,若是能早点回咸阳就再好不过了。于是他开口道:“您先回肤施处理这伙乱匪吧,臣自行去九原郡巡边。”
“好。”长公子带着几个士卒,押着这几个乱匪的尸体返回肤施。
一回到肤施,扶苏就拉着长公子去给始皇帝写信。给阿父写信这种事,他最有经验啦。
长公子写完一封信,格式一板一眼、恭恭敬敬,是一篇臣属汇报的文书模板,可就是没有什么感情,让扶苏看得直皱眉。
“不行,按照我说的写。”扶苏开始叭叭,三分之一都是在表达对阿父的思念,三分之一是说自己在上郡的有趣生活,剩下三分之一还在关心阿父的身体,正事只在结尾用了一句话。
长公子写着写着便停下笔,有点难为情,“小树,阿兄都三十多岁了。”实在不适合写这种小娃娃一样碎碎念的幼稚信。
“难道你三十多岁就不爱阿父了吗?”
长公子脸色微红,小孩子总是能把感情表达的这么直接,“咳。”
扶苏抬起下巴,抱着胳膊:“哼。三岁也爱阿父,三十岁也爱阿父,那为什么到了三十岁就不能说不能写了?你不说出来,阿父怎么知道你在想什么?”
“真不知道宫人是怎么养大你的?”
扶苏道:“我生来就是这样真诚的人。难道阿父还不如你的面子分量重吗?老莱子七十多岁还穿花衣裳,扮作小孩儿,逗父母高兴呢。”
“多谢小树。”长公子面楼惭愧。他也并非扭捏之人,便是别扭,也果断地继续提笔写下去。
“就这样,把信送去咸阳。”
长公子把信封装好,派信使送往咸阳。他站在门口望着信使离去的方向,一动不动,掌心好似被水浸泡了一样冒汗,手指都在微微发抖。陛下真的会喜欢这样的信吗?
长公子的信使还没抵达咸阳,始皇帝却已经收到了御史的查案结果——果然没能抓到在陨石上刻字的贼首。
始皇帝当场把竹简摔在了地上,怒而下令,诛杀住在陨石附近的黔首。
他又静坐半晌,召集博士们写一些歌颂神仙真人的诗。等明年再巡游天下时,让乐师配乐弹唱这些颂诗。
嬴政掀开内室的帷幔,脸上多了一副面具,不急不缓地走出来。他注视着被慢慢逼入绝境的另一个自己,下面的臣民蠢蠢欲动,病体又每况愈下,精力和时间都已让自己来不及再做什么了。
始皇帝抬头去看嬴政,糟糕的情绪一滞,转而讶异真人似乎在怜悯他?可他坐拥社稷,是天下之主,有什么好怜悯的?他心里不大高兴。
“真人何时能告诉吾长生之术?”始皇帝忍不住再次催促,他的耐心已经告罄了,保不准什么时候就要叫人把这个真人逮起来弄死。
嬴政和始皇帝不同,但他们到底是同一个人,本性都是一样的。即便面对神灵,也不会认为自己低一等。
如果神灵能满足自己的要求,那就会祭祀、供奉;如果神灵对自己无益,甚至与自己为敌,肯定无法容忍。正如始皇帝南巡路过湘山祠,忽遇大风阻止行船,直接下令砍光湘山上的树木,惩罚湘君神。
所以嬴政知道“真人”的身份是忽悠不住太久的,可他依旧神态自若:“活人是没办法长生不死的。我此番来,只是为了帮扶大秦社稷。”
始皇帝猛然直起身子,怎么能让他接受“不死药”是个谎言?这些年他付出诸多代价,怎么能让他接受?
这时,殿外传来高亢清脆的少年声:“陛下,臣打了一只白鹿!”
话音未落,一个容貌昳丽的少年跑进来,顿时让整个殿内大放光彩。
嬴政从未见过此人,视线不自觉多停留两眼,却被那少年恶狠狠地瞪了一眼。他不悦地皱起眉毛,漂亮是漂亮,性格过于乖僻。
始皇帝刚得知自己可能被骗了多年,心情不太好,却也没对少年发脾气:“白鹿?”
少年连连点头:“是真的白鹿,天赐的祥瑞。”
嬴政忍不住打断了他们的话,没耐心听这种无聊的话题:“他是谁?”
始皇帝不明所以:“他是吾的幼子,胡亥。很孝顺的孩子。”他补充了一句,怕真人对胡亥有偏见。
第266章
原来胡亥就是这样,嬴政上下扫视着胡亥,想起扶苏曾透漏关于胡亥的只言片语,也能猜到此人对大秦有害,愈发觉得其面目可憎。
嬴政的眼神看得胡亥恼火,可他知道什么时候可以放肆,什么时候不能放肆。眼前这个戴面具的人必定是陛下的重客,胡亥只好压下各种念头,继续笑着邀请始皇帝去看白鹿。
始皇帝接连承受“不详”的打击,也想看看祥瑞,却实在提不起什么出门的兴致,便让胡亥把白鹿带过来看。
“是!”胡亥活泼地跑出了殿门。
嬴政讥笑:“举止轻浮。”
始皇帝不大高兴,好歹胡亥也是他的儿子,“孩子活泼好动了些。”他还挺喜欢胡亥的,这么多孩子里,就胡亥从小到大都不与他生疏。
“若他克你呢?”
始皇帝神情微变。
嬴政也算是了解自己了,当执着自信某件事的时候,很难用常理劝服。他便不讲道理,斩钉截铁道:“他克你。”
“真人此言何意?”始皇帝的语气惊疑,却温和下来。到底他和胡亥的感情也不算太深,还是自己和大秦最重要。
嬴政道:“他的命格和你的命格相犯,距离你越近,就会导致你容易遇到病灾。”这种事信则有,不信则无,就怕细想。
只要认准了一个前提,就会自动找到无数与之对应的证据。始皇帝的脸色越来越不好,显然回忆起了什么:“吾让胡亥去会稽为吾祈福,可否化解不详?”
“可。”嬴政嘴角微抽,看得出来他很害怕了,直接把胡亥扔到了万里之外的东南角。
始皇帝当即下令,让胡亥收拾东西,过两天去会稽为他祈福,什么时候回来待定:“徐福曾说海外有仙山,吾斥巨资令其寻找仙山,求不死药。难道也是没有结果吗?”
嬴政默然。
始皇帝这次没有勃然大怒,反而安静了。其实去年他就已经心里有数了,只是不愿意承认而已。
去年一直为他寻找不死药的侯生和卢生,因找不到不死药,也炼制不出有效的丹药,双双逃亡。那个时候始皇帝就已经猜到“所谓不死药,都是骗局”,坑杀了咸阳范围内“有问题”的方士。
可他并未停止寻找不死药,过去厚待韩众、徐福、侯生、卢生等方士,又耗费巨资寻求不死药,若停止继续寻找就是承认自己错了,而且错得离谱。
“咳咳。”始皇帝抓着凭几的扶手咳嗽。
嬴政看了半晌,走过去扶住他,入手是略显孱弱的病体。秦国先君都是能上战场的,到了他这一代不需要亲自上战场,却也并不疏忽骑射剑术,何时如此病弱?
不到五十岁就病弱的身体、疏远的扶苏、内忧外患的大秦。
这样的世界,他不喜欢。嬴政有些疲倦,想要回到自己的世界,可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去。
半晌后,嬴政心态稳定了一点,耐心道:“你该叫扶苏回来。”
始皇帝身体微僵:“吾无碍。”
嬴政没有反驳,反问道:“你可还记得齐桓公旧事?”
齐桓公在管仲的扶持下开创齐国霸业,让齐国成为列国之首。可他在立储之事上左右摇摆,好不容易暗中定下公子昭,却在管仲去世后,听信奸佞宠臣易牙等人的劝说,又暗中改口欲改立公子无亏。
直到齐桓公病重,立储之事还未明确定下。诸公子为了争夺储君之位大打出手,易牙等人扶持公子无亏直接夺位,原定的储君公子昭逃亡宋国。
在诸公子争位时,病床上的齐桓公却无人问津。而他曾经宠信的易牙等人和公子无亏,更是直接把宫门封死、筑高墙,遣走了所有伺候的宫人,让齐桓公彻底与世隔绝!
齐桓公独自一人苦苦煎熬,没有药、没有食物、没有水,甚至不得不吃被子充饥。一代霸主在这样凄凉窘迫的环境里,被活活饿死。
直到公子无亏彻底坐稳了国君的位子,才想起来被封死在宫殿里的父亲。整整六十七天!当封死的宫门被凿开,齐桓公尸身的蛆虫已经爬满了地面,甚至爬到了门外。
人都会死的,可怎么死、死后下场如何却不同。
始皇帝默然半晌,他身边就没有易牙吗?若他真的病重,眼下乖顺的诸子会不会像齐桓公的儿子们一样?
嬴政道:“人心难测,唯有将一切危机扼杀在萌芽时。”他不管身边的臣属会不会是易牙这样的奸佞,只要提前定好了储君,就算是易牙也无法做出太大乱子。
良久后,始皇帝叹息:“吾也有力所不及之时。”
“只要是人都有力所不及之时。”嬴政顿了顿,忽然漏出一抹笑意,“但若是有人能替你分担,就算有力所不及,也并不可怕。”
“让吾再想想。”若要立储君,论及才能、名望、品性,诸子无一人可比长子扶苏。可始皇帝还是没立刻同意把扶苏传回来,扶苏违逆君意被遣出咸阳,岂能一年就传回来?这也太没面子了。
此时,长公子的信件也传送至咸阳,却在刚刚送入宫中时就被赵高拦截。
赵高摆弄了一下封泥,嗤笑一声,随手收进袖子里。
“中车府令这是在做什么?”
赵高一惊,回头看见不远处的蒙毅,脸色阴沉下来,新仇旧恨瞬间涌上来。这个该死的蒙毅!
从前始皇让蒙毅负责刑狱,他不过是犯了点错,就被蒙毅抓住要判死罪。若非他平日用心侍奉始皇,得到始皇的赦免,恐怕早就被这蒙毅给害了。
赵高越看蒙毅,牙根就越痒痒,早晚有一天他要把蒙毅千刀万剐以消心头之恨。可眼下蒙氏兄弟是始皇身边的重臣,他还不敢直接得罪。
赵高压下心中百般暴虐的想法,露出笑容道:“是长公子送来的文书,我正打算转呈陛下。”
蒙毅才不信赵高这套话,这个小人品性卑劣,早早就和长公子有嫌隙,怕不是想销毁长公子的信:“正好我也有事要见陛下,我们一起去吧。”
赵高只好同意。
可惜始皇帝心情不佳,没有让他们入殿。但在蒙毅的请求下,始皇帝还是收了长公子传来的信,却依旧不许二人入殿。
蒙毅已经习惯陛下近两年的神秘了,斜眼撇了眼赵高,等信件被安全送入殿中才离开。
信件送进来就被丢弃在桌案上,始皇帝都没有翻开。
嬴政眉头拧了下:“你怎么不看扶苏的信?”他每次接到孩子的信,都是第一时间查看的。
“无非是一些套话,不要紧的公务稍后处理就行了。”始皇帝见真人不悦,就算求不到长生药,好歹真人还能辅助大秦,便顺手打开了长子的信件。
与以往的言简意赅不同,这次长子写信的竹简胖了两圈,重了不少,看样子内容还挺多。
始皇帝倒真的被挑起了些许兴趣,坐直身子翻开,表情错愕、喜悦交替闪过。
始皇帝苍白的脸色都红润了,抖了抖竹简抱怨道:“都三十多岁的人了,不过离家一年就思念吾。枉吾平日看他稳重,竟如小儿一般扭捏。”他的语气可一点也不像抱怨,反倒像是在炫耀。
可惜嬴政不是“最懂他”的李斯,才不会顺着他说:“我的孩子无论离家多久,都会非常思念我。”他并不输给另一个世界的自己。
“真人也有孩子吗?”
“嗯。”嬴政如春风拂面,难得温和:“他总是喜欢喊我‘阿父’,每次还没进屋,就能听见他的大嗓门。要是离家,一定会给我带礼物回来”
始皇帝脸上的红润微微退散,喜色也淡了点,扶苏你要是不带礼物回来,你就死定了。
嬴政有点想念扶苏了,也不知道这个世界的扶苏是什么样子?看信上的话,风格倒是很像,不过更稳重些。
始皇帝兴致缺缺,半天才继续往下翻看,刚看两行字突然面色大变,旋即怒气翻涌:“该死!”他把竹简拍在桌案上。
嬴政瞥了一眼,也杀意翻涌。竟然有乱匪敢刺杀扶苏!
“即刻传长公子回咸阳。”始皇帝立刻唤人进来传讯,另外派遣御史过去追查此案。他一时生气把孩子遣出咸阳,不代表他真的不在乎孩子,那可是他寄予厚望的长子!
始皇帝又喝住,“不,让蒙毅亲自带兵过去接长公子。”他最信任的两个人,一个是蒙恬,一个是蒙毅。唯有让蒙毅亲自去接长子,才能让他放心。
蒙毅惊闻此事也不敢耽搁,立刻收拾行囊去接长公子。他带上咸阳宫的精锐卫兵,昼夜兼程,终于在两天后抵达肤施。
蒙毅刚一下马,还没等站稳,就扑上来一道小小的黑影。他下意识地接在怀里,才发现是一团软绵绵的小娃娃,容貌还和长公子九分相似。
“蒙毅。”扶苏眼泪都要掉下来了,抱着蒙毅不肯撒手。他人缘好,到处都是好朋友,但他最好的朋友永远都是蒙毅。
此刻在这个陌生的世外世界,能见到蒙毅,怎么能让扶苏不激动?
蒙毅有点懵,看看扶苏,又看看不远处的长公子:“这是公子的”不会吧?长公子才来肤施一年,孩子都长这么大了?
长公子无奈道:“他是我的弟弟,陛下的幼公子小树。”
蒙毅不同一般官吏,他深受始皇帝的信任,常常出入宫中伴驾,自然知道宫中多年没有新婴出生。他眉毛微动,狐疑道:“宫中并没有这个公子。”
“哇!”扶苏仰天哇哇大哭,拍打着蒙毅的肩膀,“我讨厌你,放我下去。”
长公子刚刚生出的想法被扶苏这一嗓门打断,他和小孩儿相处多日,感情非比寻常,心疼地把扶苏抱过来:“别哭。无论你是什么身份,都是我”他意识到自己不能随便乱认弟弟。
长公子给扶苏擦拭着眼泪,补充未说完的话:“就算你不是我的弟弟,也可以给我当义子。”
“我才不要给你当儿子。”扶苏哭得更伤心了,“我要我阿父!我要回家!”他好讨厌这里,所有人都不认识他,蒙毅也不认识他。
这里还没有阿父,他好想念阿父呀。
第267章
小孩子再早慧,也只是脑子比普通娃娃聪明点,说到底本性还是小孩子,难过了就哭个不停,需要人来哄、需要人抱抱。
长公子抱着扶苏走来走去,轻轻拍着他的后背,给他哼唱秦风。也幸好他有练武的习惯,不然还真抱不动这肉墩子。
半晌后扶苏总算不嚎了,抱着长公子的脖子,一抽哒一抽哒地吸气。他看见蒙毅凑过来,就把脑袋转过去,用后脑勺对着蒙毅。
蒙毅哭笑不得:“长公子,这孩子”
长公子摇头,也不知道小树的来历。秦国运送粮食装备有严格的律令规定,不可能夹带了一个小孩子,而运送粮食的官吏却一无所知。他派人仔细查了一翻,也没有查到小树从哪里来、又如何进入了他的房间。
他没有戳穿小树。小树只是个小孩子,都没有他的肚子高,平日机灵可爱也不作恶,还帮了他许多忙,就算不是宗室公子也无妨。长公子本打算等和小树再熟悉些,就和小树好好谈谈。
只要小树不是细作,长公子就要留下他,哪怕他是个骗子。
可现在蒙毅的到来提前戳穿了小孩儿的谎言,还逗得小孩儿哇哇哭,长公子也头疼不已。他费了大力气把孩子哄好,温声道:“小树,你先跟我回咸阳,我再帮你找你阿父怎么样?”
扶苏闷声应了:“嗯。”他也没有其他地方去,既然回不去,就还得帮这个世界的阿父和自己治理大秦。
蒙毅紧接着道:“长公子现在就收拾东西吧,我们早些返回咸阳。”
“好。”长公子让蒙毅带士卒们去休息一会儿,自己和随从们去收拾行囊,“把小树的玩具都装上。”
扶苏抓着一把木剑,戳长公子的腰:“你就这些行囊吗?”
长公子不明所以。
“你不给陛下带礼物吗?”扶苏用木剑拄着地,“我每次出门就会给阿父买礼物,阿父可高兴了。”
长公子确实没想到这件事,“我没给陛下送过礼物。陛下坐拥天下珍宝,什么也不缺,有什么能让陛下喜欢?”
“千里送鹅毛,礼轻情意重。”扶苏顿了下,认真地道,“但你也不能真送一根鹅毛。”
长公子失笑。
“陛下有没有是陛下的事,你送不送是你的事。不过你说对了,陛下什么都有,所以你也不必挑什么稀世珍宝送,他也看不上眼。你送些真诚的东西,发自内心想送的东西。”
长公子揉着扶苏的脑袋,思考着这番话:“我想给陛下送两个匈奴首领的脑袋,一来一回怕是来不及。”上郡并不算边境,北边还有九原郡,西边还有北地郡,跑到边境砍脑袋肯定来不及。
“”扶苏茫然地望着这个世界的自己,显然长公子不是在开玩笑。他老气横生的叹了口气:“难怪孟母要三迁,成长环境对孩子的影响太大啦。”真不知道自己在这个世界是怎么长大的?
长公子哈哈大笑,拎起扶苏出门给始皇帝买礼物。俩人在集市里转悠了一圈,长公子最后买了一套活灵活现的战车泥塑。
那泥塑战车上还有三个甲兵泥人,中间的甲兵驾车,左边的甲兵持弓射箭,右边的甲兵手举长矛刺杀。战车两侧还站着一群小步兵泥人。如此还原战场的泥塑,显然做这套泥塑的摊贩上过战场。这放在大秦也不稀奇,哪个秦人没上过战场才稀奇。
扶苏指着挂在战车侧面的两个盾牌,“是扶苏哦。”战车上的藩盾用木头做框,形似树,以前有不少将士管它叫扶胥,也就是扶苏。
长公子愣了下,随即反应过来,有点尴尬:“我没想到这里,不然还是换个礼物吧。”他也不是什么小孩子,送这样的礼物怪怪的,就不该什么都听小树的。
“我看挺好的。”扶苏道,“我都直接给我阿父送小树泥塑,我们快点回咸阳吧。”
长公子无声叹息,任由扶苏打包这套战车。反正他送不送,小树也不会知道,等回头把这套战车给孩子玩吧。
怕始皇帝着急,收拾好行囊后,一行人便骑马赶回咸阳。带着个小孩子不好昼夜兼程,第五天才抵达咸阳宫。
才离开一年,长公子便已觉咸阳宫变了许多,宫室之间多了许多连接的甬道和复道,好似巨大的牢笼。打造牢笼的人,又何尝不是亲手把自己关了进去?
蒙毅低声道:“陛下去年听信卢生等方士的话,修建了这些甬道和复道,把宫室之间道路封闭连接,免得有人窥探陛下行踪。”卢生逃跑了,其他方士也被坑杀了,可这些甬道和复道没有拆除,甚至在长公子离开后,继续修完了。
长公子皱起眉毛:“陛下不会见臣属了吗?”
“丞相等人把奏书送入宫中,一切事物都由陛下在宫中决断。待陛下决断完,就把诏令传出去,让丞相等人执行。”蒙毅不好多说什么,可陛下如今的诡秘莫测,着实吓得不少官吏不敢做事,甚至有主动辞官的。
长公子心里发沉,这群该死的方士,害的陛下君臣离心。
扶苏咬紧下唇,仙使说过阿父被方士诈骗,但听故事是听故事,真亲眼看见这幅场景,他忽然好难过。
无论是哪个世界的阿父,都应该永远英俊威风,就算变成老头儿也是帅老头儿。扶苏用手背揉眼睛,怎么可以这样?
蒙毅摸摸扶苏的脑袋,低声道:“今时不同往日,长公子不可再与陛下起争端。”
长公子一惊:“发生了何事?”
蒙毅拧眉:“陛下新招揽了一名方士,养在宫殿里。在那方士的建议下,陛下把公子胡亥派到会稽郡祈福。”
“真是坏蛋!”扶苏握紧拳头,气得眼睛都红了,那方士是个坏蛋,胡亥更是大坏蛋。
长公子沉默半晌:“我明白。”陛下最宠爱胡亥了,现在都能听信方士的话,把胡亥给遣送去万里之外的会稽郡。那会稽郡是什么好去处吗?民风、环境等等都与咸阳相差甚远,娇生惯养的胡亥哪里能受得了?
扶苏怒道:“我要收拾他。”
“你要收拾谁?”
“收拾那个方士。”扶苏讨厌死这些骗阿父的方士了,就算胡亥该死,也不该是阿父听了方士的话把他弄死。
长公子和蒙毅被稚嫩的童言童语逗笑了,但还是嘱咐道:“一会儿见了陛下可不要说这话。”
“我当然知道啦,以后悄悄收拾他。”扶苏睁大了眼睛,要仔细看看那可恶的方士长什么样。
如今始皇帝对咸阳宫把控极为严格,一般人都不得随便走动,更不能轻易入殿。待蒙毅入内回禀后,才允许长公子和扶苏入内。
可真要迈进去的时候,一大一小却双双停在了门槛外,有点不敢看现在的阿父。
殿内的始皇帝迟迟等不到长子进来,便唤了声:“扶苏。”
一大一小双双打了个激灵,脊背挺得溜直,来了个原地立定。
蒙毅忍着抽搐的嘴角,安静退出大殿,守在外面的台阶下。
“扶苏!”
听着始皇帝要发火了,长公子和扶苏互相拉扯着走进去,“臣拜见陛下。”
扶苏用眼神偷偷去瞄站在不远处的方士,可惜那方士带着面具看不清脸。但一对视上那方士的眼睛,瞬间涌上来一股熟悉感,好像他的阿父哦。
嬴政缠斗的手指缩进袖子里,只是安静地看着扶苏,却没有出声。
始皇帝昼夜批阅奏书,眼睛不如从前好了,再加上殿内昏暗,也没注意到长子身边还“挂”了个小崽儿。他问起长子在上郡遇刺的事情,明明是关心的话,语气却像是在盘问臣属。
长公子也恭敬回答,语毕,扯了下旁边的扶苏:“陛下,这是臣遇到的走失幼童,与我容貌极为相似,想先收留在身边。”
始皇帝挑眉,目光在长子身上仔细转了一圈,才看到“挂”在旁边的小崽儿,“过来让吾看看。”长子的容貌像他,一个普通幼童能像到哪去?
“是。”扶苏丝毫不紧张,还望了好几眼嬴政,越看越觉得熟悉。
始皇帝打量着扶苏。
这个阿父身上的气势更加威严,没有太多慈爱和温柔,不是他的阿父。扶苏没有像往常一样坐在阿父旁边,而是停在了几步之外,和嬴政站在了一起。
扶苏不似往日一样话痨,变成了一个沉默的小哑巴,完全看不出什么机灵聪明的样子。
始皇帝看了几眼,惊讶于扶苏的容貌,却并没有太多兴趣,只是点头道:“确实像,派人查查这孩子的身份。”说罢,他便继续和长公子说话。
扶苏挪动脚,往嬴政身边靠近点。过一会儿,他又绕着嬴政打转儿,用脑袋试探性地贴贴。他真是个坏蛋,因为这个方士有点像阿父,突然不想收拾这个方士了。
嬴政抬手弹了扶苏一个脑瓜崩儿:“调皮。”
扶苏呆了呆,突然弹跳起来,挂在嬴政腰上,嚎啕大哭,“阿父,我好想你呀。”
嬴政捞起扶苏,摘掉了脸上的面具,满眼温柔的笑意。
旁边的始皇帝第一次听见这么大的哭嚎声,惊得忘记自己要说什么,转头去看扶苏和嬴政。那容貌与他和长子相似的父子如此温情,一时让始皇帝沉默。
长公子惊讶:“小树是您的孩子?”
嬴政微微颔首,有补充:“是朕的孩子,大名也叫扶苏。”
始皇帝神情恍惚,“你到底是谁?”
“政,另一个世界的你。”嬴政捏住扶苏吵闹的嘴巴,“又或许并不是你。”
始皇帝一心求仙,对这些超出常识的事情理解很快。他沉思片刻,便明白了嬴政这话的意思。
面对这样离奇的事情,始皇帝好奇和激动过后,却不大高兴:“难道和吾是同一人,让你很难接受吗?”
嬴政摇头:“‘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叶徒相似,其实味不同。’”
始皇帝又沉默了。
“那小树”长公子看着扶苏,“你是另一个世界的我吗?”
扶苏抱住嬴政的脖子,贴贴阿父的脸颊,摇头:“我们都是扶苏,但你是你阿父的藩盾,我是我阿父的小树。”没有哪个好、哪个坏,只是不同而已。
长公子也沉默了。
嬴政捏捏扶苏,询问孩子来到这个世界的经历。
父子二人找了个地方坐下,温情脉脉地叙旧。扶苏欢快地比手画脚。嬴政也不指责扶苏无礼失仪,只是温和地笑着点头回应。
长公子看见了他和陛下之间的另一种可能,是因为他太愚钝呆板了吗?是因为他太恪守分寸了吗?是因为他不会给陛下买礼物吗?
所以他连一句“阿父”都不能喊得像小树那样坦然。
眼泪不知不觉间涌出来,长公子匆忙低头,用手拭去眼角的湿意,免得在陛下面前失态。
始皇帝却没错过长子的举动。他声音平静地让长子近前,看着端方雅正的长子,心里也是满意至极的:“他们说的没错。”
长公子怔怔,不太明白陛下的意思。
始皇帝似乎笑了,“吾年纪大了,比起吵闹调皮的幼童,更喜欢稳重些的孩子。”一个人有一个人的喜好,他独裁专断惯了,也不太喜欢孩子面对自己时过于放肆。
“我才不吵闹!”扶苏抽空回头,用力喊着反驳。
始皇帝揉了揉耳朵,脑子被那大嗓门震得嗡嗡响。
长公子赶紧跪坐在旁边,伸手帮始皇帝揉着额头。
始皇帝叹息:“吾果然还是不太喜欢小孩子。”
扶苏嘴巴不饶人:“那是你没眼光!”
嬴政嘴角微抽,捂住扶苏的嘴巴,免得大嗓门把始皇帝给震聋,又看向始皇帝道:“你别逗他了,到时候耳朵疼的还是你。”
始皇帝哈哈大笑,坐直了身子,对长公子道:“那小崽子身上也有优点,你多学学,调皮和吵闹就别学了。”
扶苏被嬴政控住了嘴巴,只能挥舞拳头表示反驳。
长公子抿了下嘴唇,轻提起一口气道:“臣给陛下带了礼物。”
始皇帝来了兴趣。
长公子把那准备藏起来的盒子拿出来,打开后露出里面的战车泥塑,有点不好意思:“简陋了点。”
“尚可。”始皇帝摸了摸战车两侧的藩盾,把战车取出来放在桌案上当摆件。
简陋廉价的泥塑战车,和旁边价值连城的水晶、玉石、青铜摆件放在一起,显得如此格格不入。
长公子有点后悔,早知道应该换个贵一点的礼物。
始皇帝和长公子没有说起一年前的争吵,也没有说太多难堪的近况,更没有约定未来要怎么样。父子俩默契地揭去过往的不快,默契地缓和了关系和相处方式,一切都心照不宣。
不似嬴政和扶苏炽烈直白的父子感情,始皇帝和长公子如一潭静水,平静的水面下,静静地流淌着温情,不言不语却并不衰减。
始皇帝随手把案边的糕点推向长公子,转而询问嬴政另一个世界的事情。
嬴政放开扶苏,让话痨来叨叨。
始皇帝和长公子皆露出惊异。不过始皇帝最后却没说什么向往的话,而是说道:“吾和扶苏也会治理好这个世界的大秦。”
扶苏张嘴就来:“陛下先把自称改成‘朕’再说吧,还信方士的鬼话呢。”
始皇帝憔悴的病容泛起红晕,气的!他撸起袖子,起来就要去逮扶苏,“小崽子,别以为朕不会揍你。”他又让长公子和嬴政一起去拦截逃窜的扶苏。
扶苏吓得嗷嗷叫,跑出了大殿。
一番折腾下来,始皇帝的身子反倒轻松了不少,不似往日难受无力。
嬴政道:“朕每日都会锻炼身体,直到临终前也不似你这样病恹恹。”
始皇帝不大高兴:“朕每天日理万机,一堆奏书都要批,哪里有时间锻炼?”
“哦,扶苏能帮朕分担一半公务。”嬴政顿了下道,“松手放下一些,才能得到更多。人的精力和体力都有限,哪能事事都亲力亲为?”
始皇帝听明白了这个道理,也见到用这个道理做事的嬴政的成功,可他一时很难放下。
嬴政道:“我们不知何时会离开这里。但在这个世界停留的时间里,可以帮你一起治理这个大秦。最重要的是我们走了之后,也要有人能接过重担。”他看向长公子。
长公子面对另一个世界的父亲,同样压力巨大,低下头应下。
始皇帝不满,用奏书去拍长公子:“答应的那么快,他是你阿父吗?”
嬴政挑眉:“啧,你阿父如此凶悍。不如以后和朕一起离开,扶苏也想要个兄长。”
“滚。”始皇帝把奏书砸向嬴政。
始皇帝被这对父子气了一顿,身体真就慢慢好转了。
没过几日,始皇帝便下令拆除复道和甬道,恢复往日的朝会,不再避居深宫中。同时下令册封长子为储君,命其与朝会参政。
这个消息太突然,满朝臣属都吃了一惊,但大部分人都接受良好。长公子在民间本就有名望,平日也礼贤下士。无论是才能、武勇、仁德,还是对待臣属,都证明他是个合格的储君。
可总有人是难以接受的,尤其是赵高和胡亥。他们都已经打算好了,眼看着始皇帝身体越来越不中用,等待时机可以夺位。
正好胡亥还没有动身去会稽,和赵高私下商议了一番。
赵高压低声音,愈发显得阴沉:“几百年来,被废掉的太子也不少。他就一定能坐稳那个位子吗?”
“可是还能有什么办法呢?”胡亥烦躁不安。
第268章
赵高和公子胡亥的关系极为紧密,他精通律令和小篆,被始皇指派教习公子胡亥律令、读书,而胡亥也很依赖他,大多对他言听计从。所以他不会就这样放任胡亥被驱逐出咸阳,他还要帮胡亥谋取储君之位。
“公子与陛下由来亲近,自可去陛下面前哭诉。”赵高道,“就算陛下不会收回成命,但念及与公子往日的父子旧情,也不会让公子在会稽郡待太久,很快就会让您回来的。”
胡亥不太情愿,哪里能比得上关中繁华?凭什么让他去会稽?
赵高耐心劝解:“公子,陛下决定的事情很难改变,您不要和他对着来。”
“我知道。”胡亥烦躁不已,还是采纳了赵高的意见,当即入宫哭诉求情,希望能早点让他回咸阳。
哭诉不能嚎啕大哭,要哭的好看、哭的能让父亲共情。胡亥自小就知道怎么得到父亲的喜爱,搓乱了自己的头发,一入殿内连头都没抬,掩面抽泣:“陛下,臣此去会稽,不知何时才能再回咸阳,能不能再陪陛下吃一顿饭呢?”
殿内寂静,跳出来一声打嗝声。
胡亥茫然抬头,看见一个容貌与长公子相似的小娃娃坐在始皇帝怀里。
小娃娃一手抓着木牍,一手抓着橘子,呆呆地望着胡亥,然后又打了个嗝。
始皇帝万分嫌弃,把扶苏扒拉走:“滚去一边吃。弄脏了奏书,看朕怎么收拾你?”
“哼。”扶苏滚了一圈,坐在了旁边,端详着胡亥。
胡亥忍不住又唤了声:“陛下。”
始皇帝上上下下打量着他,好歹也是养了这么多年的孩子,不可能一点感情都没有。不管这孩子从小多么顽劣,但对他这个父亲还是很恭顺亲近的。
但另一个世界的自己不会无缘无故针对胡亥,始皇帝最终也没有收回成命,只是让胡亥明日就出发,遇到什么事情可以给他写信。
胡亥本也没指望始皇能够改口,能得到这个承诺就足够了,又说了些好听话才离开。
始皇帝伸手去揪扶苏的发髻:“胡亥到底是怎么回事?”
扶苏眨巴着眼睛:“我说了,你不许揍我。”
“朕什么时候揍过你?”始皇帝看那对倔强的丸子头就来手痒,摇晃了两下,“快说。”
扶苏抱住脑袋,声音有点低落:“你东巡的时候病逝在路上,胡亥和赵高矫诏,假传你的诏令赐死了长公子,三年后大秦就亡了。”他没有说的很细,不太愿意提这种晦气事。
始皇帝半天没吱声,脸色却出奇难看。
扶苏小心翼翼把一瓣橘子递到始皇帝唇边,“你还好吗?”
冰凉的橘子瓣唤回了始皇帝的思绪,一张嘴吃掉了橘子,赶扶苏去洗手:“看你那手被橘子都染脏了。一会儿你阿父回来,肯定会训斥你。”
“我才不怕呢。”扶苏嘴巴很硬,还是老老实实跑去内室洗手了。
始皇帝召见赵高,靠在凭几上,样子有些虚弱:“此番胡亥去会稽不知多久能回来。”
赵高抬眼一看,始皇帝的状态显然很不好,怕是时日无多了。他低下头,掩去眼中的算计:“陛下若是思念公子,可以随时传他再回咸阳。”
始皇帝叹息一声,没有再说什么,身体一歪晕了过去。
“陛下!”赵高惊呼,忙传太医。
扶苏听见赵高的呼声,快速噔噔瞪跑出来,连滚带爬撞开赵高,抱住了始皇帝的脑袋:“阿父阿父。”
始皇帝的脸色苍白,双目紧闭不见清醒。
扶苏紧紧抱紧他的脑袋,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砸在了始皇帝的额头上,急催:“让太医快点来。阿父”
小孩儿没有似往日一样嚎啕大哭,可这样安静的流泪却更让人揪心。始皇帝差点没憋住,手指颤动了下。
赵高打量着扶苏,惊疑不定。
太医很快就过来了,没有说难听的话,可表情已经说明始皇帝的身体着实不行了。他开了些养身体的药,让人煎煮过后给始皇帝服下。
赵高一直等始皇帝苏醒才离开,去往胡亥的府邸,制止了胡亥离开咸阳:“来不及了,只能赌一把。”眼中凶光暴露。
始皇帝挥手屏退其他人,捏捏扶苏湿润的脸蛋:“亏你还自诩聪明,难道看不出来寡人在装病吗?”
扶苏揉着眼睛:“万一是真的呢?无论是那个世界的阿父,我都希望能长命百岁。哼,你竟然嘲笑我,我要告诉阿兄你笑话孩子。”
始皇帝收回手:“娇气包。明日胡亥若是没有离开咸阳,朕就会处置赵高和胡亥。”他没有全然相信扶苏和嬴政的话,另一个世界的自己就一定可信吗?
他选择给胡亥和赵高最后一次机会,若这二人当真辜负了他的信任,心怀不轨,想要留在咸阳,拖到他死后篡位始皇帝捏着扶苏的手指头,稍稍用力了点。
“我的手指头都被你捏疼啦。”
始皇帝无语,等嬴政从外面视察民情回来,埋怨道:“你把他养得太娇气了。”
扶苏殷勤地给嬴政剥橘子,回头道:“你把阿兄养得不娇气,自尽都不吭一声。”
当假诏令传到上郡,蒙恬都不停劝谏长公子复核过后再自尽。可长公子还是自尽了,何尝不是父不知子、子不知父导致的信任缺失?
长公子不相信父亲永远都不会伤害他,才会被一封假诏书糊弄住,他甚至都不如蒙恬自信。蒙恬自认为陛下不会轻易伤害他,才会一再坚持申请复核。
嬴政拧了扶苏耳朵一下,一巴掌排在扶苏的后背上:“不许说这种话。”就算是世外世界,那也算是他和扶苏,这话实在晦气。
“哼哼。”扶苏揉着耳朵,不吱声了。
始皇帝沉默着,半晌后和嬴政商议国事。待长公子处理事务归来,他便学着嬴政和孩子促膝长谈。
父子俩聊到了半夜,直到始皇帝实在疲乏才睡觉,却在半夜被长公子一拳锤醒了。
始皇帝夹着怒火,没有吵醒眼底灰青的长公子。他披了件衣服去隔壁,把扶苏拎起来捏了一顿。
扶苏迷迷糊糊醒过来,有点委屈:“干嘛捏我呀?”
“你这么年轻,睡那么多觉干什么?跟朕去批奏书。”
扶苏打了个哈欠,歪着脑袋搭在始皇帝的胳膊上,继续呼呼大睡。
嬴政也无语了,这个世界的自己未免也太精力充沛了,大半夜的批什么奏书?他把扶苏抢回来,将始皇帝赶回了卧房:“不想早死的话,就多休息休息。”
始皇帝对寿命的渴望战胜了事业心,找了个偏殿继续入睡。
次日,始皇帝等了一天,也没等到胡亥离开咸阳。当夜色降临后,两道王令从宫中发出,一道赐死了赵高;另一道传去胡亥府中,让他改道去镇守桂林郡,即刻动身。
会稽郡在楚国时,好歹经过春申君的改造,虽不如关中繁华,却也不是茹毛饮血的地方。即便如此,也没有秦吏愿意过去,都是得派遣犯罪的官吏过去治理。
而桂林郡比会稽郡的条件还要差。那里是前几年被任嚣等人打下来的岭南越地,还没怎么被改造过,环境十分恶劣,当地越人更是不通教化。
直到今天,桂林郡和象郡的西瓯越人还时不时地想要反叛。胡亥去了桂林郡,就算能活下来,也活得十分艰苦。
那些秦吏为了不去楚地赴任,甚至不惜逃亡成为流民。始皇帝怕胡亥也会逃亡,还派了一路军队“护送”胡亥去桂林郡。
长公子不明所以,还想为胡亥求情,被扶苏及时拉住。听完扶苏的解释,长公子出神大半天,喃喃道:“难怪陛下把胡亥遣派去了桂林郡。”
大秦对桂林郡这些越地也设置郡县,却并不是严格按照秦国郡县治理,而是放开一部分让当地越人自治,大方向听从咸阳安排就行。所以桂林郡等越地更加野蛮难驯。
“陛下此举就算没有赐死胡亥,也和赐死差不多了。”长公子叹息一声,他确实不够了解父亲。
他以前自己触怒了父亲,被遣派去上郡,放逐出咸阳。可和桂林郡一比,上郡又算什么呢?甚至呆在蒙恬将军身边,远比其他边郡安全。
扶苏站起来,摸摸长公子的头发,“不要辜负阿父的期待哦,像我一样。”
“好。”长公子笑着握住扶苏的手,开始和扶苏一起处理政务。现在大秦的情况确实不太好,各地群盗此起彼伏,还有人公开刻字诅咒皇帝。
真正接手政务了,长公子才发觉下面的官吏在逐渐脱离掌控。一个个做事也不如从前严谨认真了,要么违背律令,包庇纵容罪犯;要么捏着律令,虐待小吏和黔首。
“难怪按照命定,明年陛下身体不佳,也要拖着病体四处巡视。”长公子不希望父亲还像命中那样死在出巡途中,便和扶苏一起着手整顿吏治。
扶苏撸起袖子,叉腰起誓:“让我们干出一番事业来!”
长公子笑了笑,捏捏扶苏的丸子头,“好。”
扶苏不满意,脸颊都鼓起来:“你一点也没有气势。”
“好!”长公子提高了声音,很给小孩儿面子。
嬴政也帮始皇帝处理文书,另外让扶苏把造纸作坊办起来。用惯了纸张,他实在有点受不住简牍的繁重。
尤其是看到一些地方官吏送上来的文书,虽然格式都按照令条约束来,但这个世界的学室办得不如官学好,临时培养出来的官吏素质参差不齐,字写得难看就不说了,还写错别字。
嬴政看着涂涂改改的文书,面无表情递到始皇帝眼皮子底下。
始皇帝欣慰:“是楚地县丞写的,字都写对了,还不错。”
“”办造纸作坊,赶紧办!办完了就整改学室,赶紧提高学生的素质。嬴政眉头拧成一团,“这也能通过学室考试成为秦吏?”
始皇帝也没办法,大秦没有纸张,就算也在各地推行学室,也难以把官吏素质教育做得太好。所以自从统一列国后,就一直缺人手。
以前触犯律令的罪吏都不会再任用,可现在缺人缺到,罪臣也要调到外地继续做事。
“如今四海归一,但大秦还要做的事情有很多。”嬴政把竹简文书放下,看着始皇帝,语重心长道,“共勉。”
始皇帝微微一笑,似枯木逢春,整个人的精神焕发起来,宛如回到了年轻时一样,浑身都是豪情壮志:“共勉。”
很多人都盼着他死,盼着大秦衰亡。可这一次,就算有一天他会死,大秦也不会衰亡,反而会蒸蒸日上。
第269章
标题:《始皇陵的小孩俑是什么来头?》
主楼:官方公布了始皇大大的头部复原图,竟然和墓室里陪葬的小孩俑那么像,前一阵爆火的小孩俑是什么来头?
1楼:x专家说是小时候的秦始皇。
2楼:甩图对比【威严高冷的头部复原图】【偷偷竖大拇指的调皮小孩俑照片】,你说这是一个人?
3楼:头部复原图又不是性格复原图。
4楼:不管了,先让姨姨亲亲小孩哥。小孩哥还偷偷给姨姨点赞呢【截图:小孩俑偷偷竖大拇指的圆润右手】
5楼:大胆,那是小孩老祖宗【小猫炸毛表情包】
6楼:不要歪楼啊喂!赌一根辣条,小孩哥是小时候的秦始皇,我投专家一票。
7楼:你信专家,还是信我是秦始皇?
8楼:7楼的始皇大大,小孩哥和你到底是什么关系?
9楼:是秦高帝扶苏吧?茅焦的《秦史》里写“上美姿容……太子类上,长目如丹凤……”以始皇和高帝的父子感情,把高帝幼年的样子做成陶俑陪葬,也很正常啊。
10楼:高帝和始皇埋得那么近,还用做陶俑啊?
11楼:不管了,小孩哥就是宝宝版扶苏,快让姨姨亲亲。
12楼:把楼上叉出去。我投9楼一票,小孩哥就是扶苏。你们没看过《秦史拾遗》吗?里面写了始皇为7岁的太子扶苏做陶俑。
13楼:《秦史拾遗》不是秦朝的民间野史吗?
14楼:最新研究,《秦史拾遗》可能是茅焦写的,里面配的小孩图和小孩俑相似度很高。
15楼:?那里面有好多扶苏大大的黑历史啊,还配了图。焦哥也太猛了吧?
16楼:焦哥本来就是猛人,高帝好几次想杀他,最后他还是活蹦乱跳到90岁,熬死了其他的高帝功臣。茅焦死的时候,高帝还回到咸阳旧宫里哭了好几天。
17楼:知道自己哭了偷写自己黑历史的罪魁祸首,扶苏大大更想哭了。
18楼:但是我笑了【《秦史拾遗》截图:扶苏偷偷爬树下不来,骑着树杈哭】
19楼:但是我笑了【《秦史拾遗》截图:扶苏被始皇打屁股,哇哇大哭图】
20楼:你们这群坏蛋……好吧,我也笑了【《秦史拾遗》截图:扶苏掉牙时,门牙漏风图】
……
第270章
标题:《谁看那个兵马俑谈恋爱的神剧了?》
主楼:始皇陵的兵马俑只是做得像活人,又不是真用活人做的。那个神剧的编剧没事吧?搞出来秦始皇用活人做兵马俑的神剧情,最后那兵马俑还跑出来谈上恋爱了。【表情包:流汗】
1楼:震惊!大秦人体冷冻技术领先世界两千年!尸身千年不腐烂为哪般?敬请走进神剧《兵马俑老祖爱上我》。
2楼:措辞要严谨,是泥冻技术。
3楼:你们还真别嘲讽,快看编剧新发的博文,他找到了秦始皇用活人做兵马俑的证据。【《秦史拾遗》截图:五个陶俑在屋子里挣扎乱跑】可怜。
4楼:我是文盲,谁来告诉我茅焦的《秦史拾遗》里真有这个图吗?【抓头发绝望捂嘴的表情包】
5楼:震惊!大秦活体雕塑的行为艺术领先世界两千年!
6楼:先别震惊了。《秦史拾遗》里面确实有这个图,但那个编剧断章取义,原文明明写的是高帝带任嚣他们做沙盘,就是那个外交界的经典神话——高帝不费一兵一卒谈下大梁城。
7楼:看他们的样子不像是在做沙盘,倒像是在打泥仗?那么问题来了,哪个才是扶苏大大?
8楼:7楼别造谣啊,老秦人告你诽谤。我们高帝从小就是敢跑到魏国军演、带兵攻楚的猛男,才不会做出这种玩泥巴的幼稚事情。
9楼:【图片:竖起大拇指的陶俑小孩哥】好萌的萌男!
10楼:震惊!别打我,这个真震惊了,学术界已经确定出土的小孩哥陶俑就是扶苏大大了吗?顺便亲一口萌男。
11楼:是的,我是考古队长的锄头,我确定了。
12楼:是的,我是考古队长的电脑,我确定了。
13楼:是的,我是考古队长本人,我们都确定了,过两天会开新闻发布会。
14楼:楼上是不是混进了什么东西?
15楼:震惊!13楼有实名认证,真是考古队长本人。@13楼,队长怎么看《兵马俑老祖爱上我》这部剧?
嬴政:挺有意思的,想把编剧做成兵马俑。
扶苏:@茅焦,拉黑了,别再找我,不联系。
16楼:?历史论坛不允许用历史人物的名字当昵称,楼上怎么可以修改昵称?不对啊,我是16楼,你们两个哪儿冒出来的?
17楼:那两层楼消失了。
18楼:震惊!我的手机通地府!别打我,这回真领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