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公道
跑了半日,天黑之后,身后终于彻底没了追踪的气息。
商云踱松了口气,这才有他们真的在被追杀的实感。
飞船继续前行,商云踱对照舆图重新确定了位置,如果照这个速度往金甲城方向继续飞,他们能节省好几天时间,但灵石消耗也比预计要多。
幸亏刚抢了一波灵石。
商云踱重新将飞船内灵石填满,问道:“前辈,你以前也被他们这样追杀吗?”
裴玠:“嗯。”
商云踱:“从前也要逃吗?每次都顺利逃掉了吗?”
裴玠:“当然不是。我运气从来谈不上好。”
嗯……
这倒是。
如果幸运值真有属性点的话,他家前辈的幸运值肯定不高。
他甚至怀疑裴玠从前游历时候,遇到厉害的对手,不得不越阶大打出手,都和运气有关系。
于是只能靠实力弥补运气的不足,生生把自己打成了玉衡神君。
可若筑基期的裴玠,遇到了金丹期甚至元婴期的追杀者呢?
按照裴玠的习惯,逃不掉怎么办?
打。
打不赢怎么办?
被杀,还是被抓?
裴玠现在人在这里,而不是在太元宗,答案已经很清楚了。
商云踱呼吸忽然就急促了几分。
裴狩口中死了生,生了死,死来死去的上千年,是这样的吗?
他被杀过几次?
都有谁杀过他?
察觉到他气息变化,裴玠不知他又自己胡思乱想了些什么,继续道:“一般是走得掉的。”
商云踱:“不一般呢?”
裴玠:“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自杀。”
商云踱:“自杀?!他们逼你自杀?!”
裴玠:“……?”
这都想哪儿去了?
“是他们想抓我回太元宗,我不想回去。”
商云踱不可思议:“所以你就自杀?”
裴玠点头,“我死后,能在其他地方重新复活。”
商云踱也意识到了这句话的重点,“其他地方?”
裴玠点头。
商云踱:“什么地方?”
裴玠:“大概是我曾经去过的地方。”
商云踱愣了愣,“随机吗?”
裴玠:“嗯。”
商云踱:“……”
裴玠失笑:“那么吃惊做什么,这功法本来就还没完善。”
也不是没有好处,毕竟他都不知道会从哪儿复活,别人就更找不到了。
但他运气实在谈不上好,从前去的地方也多不是什么平静之地,落到妖族比落在人族次数还多,第一次被妖兽吃掉,还以为死定了呢,最惨的一次是落到一处他曾经去过的秘境内,没有出口,整个秘境只有他一个活人,最后不得不再自杀一次。
“这次应该是我运气最好的一次,落在人族,还在太元宗附近,灯下黑,还遇见了你。”裴玠笑了笑,“你记得我们刚遇见时,我杀那几个炼气散修的地方吗?”
商云踱点头。
裴玠:“那是我筑基前第一次独自清绞妖兽的地方,还发现了一个十分隐蔽的洞穴,从前不方便在太元宗放的东西,有些就被我放在那里。”
商云踱惊讶:“那儿的金鳞兽是你放的吗?”
裴玠:“不是。离开太元宗后,我也是头一次回去,没想到那儿竟然被人当成了墓地。好在我藏宝的地方没被发现,否则净台钟,纳戒,破业珠,还有先前送你的衣服、法器都就没了。”
商云踱:“……”
他佩服地看着裴玠,都这样了竟然还能笑得出来!
商云踱:“那你自杀后的尸体呢?”
裴玠:“腐化消散。”
商云踱:“消散之前呢?”
裴玠:“不知道,被带回太元宗了吧,大概在裴恪那儿。”
商云踱顿时怒了:“既然他明明知道你自杀都不想被抓,他为什么还要抓你?!”
裴玠也不知道这有什么不好懂:“这不是很简单,若是不来抓我,等我主动上门时,他们就该害怕了。”
“…………哦”商云踱一时被他理所当然的回答震得有点儿懵,愣了一会儿才道,“可是,可是……他为什么非要抓你回去?”
杀好理解。
为什么非要抓呢?
“难不成他是想和你谈谈?”
裴玠:“大概吧。”
商云踱更不懂了。
裴玠说起裴恪时,其实没多少怨气,甚至他能感觉到裴玠对裴恪都没什么负面评价,有那么多年的同门之情,从前他们关系还不错,如果只是想谈谈,裴玠不该这么排斥才对呀?
商云踱:“如果他们抓你回去,会做什么?难道他还想搞什么剔骨剥血,让你彻底变成人?!”
裴玠:“有可能。”
商云踱:“……”
他觉得裴恪修炼坏了脑子,有个大病。
裴玠:“为了服众,也为了公平,大概会像对待裴桑一样,将我也关到湖底或者哪座山下吧。”
商云踱:“……”
“他可能还会让我和裴桑互相对峙一下,尽他所能去弄清楚真相,还我一个公道。”裴玠嗤笑一声,“我又不需要。”
商云踱:“嗯?为什么不需要?”
裴玠:“裴桑对我做过什么,他清楚,我清楚,既然如此,我为什么要解释给另一个人听?难道为了让第三人,第四人,更多人给我一个所谓的公道,我就要向整个太元宗所有人解释一遍吗?”
商云踱一时间都听懵了。
可是,不该这样吗?
裴玠:“裴桑解释了,他们信了吗?”
这问题商云踱能回答,他马上道:“凭什么信啊!谁信谁是傻X!”
裴玠:“那我解释他们就会信吗?”
商云踱:“呃……”
虽然很想说凭什么不信啊,不信都是傻X!
可想想他家前辈当年在太元宗的风评和处境……
在普通弟子看来,裴桑比他更可信吧,何况裴桑还是宗主。
裴玠:“既然如此,裴恪凭什么觉得他能替我主持什么公道?我又凭什么要向他证明什么?”
商云踱:“……”
不,不是的。
商云踱皱着眉试图跟上裴玠的思维,重点不是信与不信,不是解不解释,而是裴玠、太元宗能给他公道吗?
哪怕信了,太元宗能给他什么?
替他杀了裴桑吗?
杀了自己的宗主,杀了一个元婴中期?
且不说修仙界根本就没有什么杀人犯法之说,杀同门虽然是大罪,但裴桑没有夺舍成功啊!
商云踱忽然就懂了。
裴玠不是不要公道,而是不需要通过向裴恪,向太元宗证明来讨回公道,因为他知道,裴恪和太元宗也无法给他想要的公道。
修仙界以实力为尊,没有强者会需要别人替自己主持公道。
那是一种折辱。
裴玠要自己替自己复仇。
只要他足够强,想杀谁就杀谁,没人能够置喙,没人能问谁对谁错。他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任何前因后果。
而裴恪和太元宗怕的就是这个,所以只能在裴玠修为还低时不计代价地抓他。
大概他们比谁都清楚全盛时期的裴玠是什么模样。
阿百说,裴狩说起裴玠是傲慢,裴玠确实很傲慢。
如果不傲慢,谁会从半步化神跌落到炼气期,被追杀了上千年,依旧只想靠自己去复仇呢。
商云踱忽然觉得,他好像从来没有了解过裴玠这一面,裴玠骄傲得理所当然,他以为这是天才伴生的个性,不,是因为自尊心,裴玠有一颗比他见过的任何人更强的自尊心。
他一直都不认同修仙界的强者法则,强不等于一切,弱也不等于就活该被压制被欺负。但这一刻,他是钦佩裴玠的,钦佩到偏爱大于理智,不想用他喜欢的文明道德来评价裴玠是对是错。
何况这个世界根本就没有文明道德对等的公平。
既然无辜没用,既然公正无法惩罚罪恶,那就实力为尊吧。
商云踱挣扎的目光逐渐坚定,“嗯!”
都是他们的错!
想来想去还是裴桑和裴恪的错!
“既然想管,如果裴恪真想还你们一个公道,他最该做的就不是抓你回去,也不是去听裴桑胡说八道,他应该去找证据找真相!”
“这么简单的道理,我都能想通,裴恪凭什么想不到?”商云踱越说越上头,“他就这个水平还能当什么大师兄大长老?我看太元宗迟早要完在他手上!”
一直没出声的阿百插嘴道,“其实大师兄找过阿守的。”
商云踱:“……”
他无语一瞬,忽然指着裴玠责备道:“你看看!大师兄这么重要的位置你让给谁不好,偏偏让给一个瞎子!”
裴玠:“……”
商云踱:“裴狩能说真话吗?!哎?”
他一想,不对呀,裴狩也是受害者,“裴狩没说真话?!他为什么不说真话?他是怎么说的?”
这阿百还真知道,“大师兄问他师父是不是一直想要夺舍阿戒师兄,他知不知道。阿守说……”
他顿了一下,模仿裴狩,用十分惊讶、无辜还有几分夸张的语气道:“什么?!师父要夺舍二师兄?大师兄你被谁骗了吧?是真的?这怎么可能是真的?什么时候的事?成功了吗?我不知道啊!二师兄怎么样了?师父被打死了吗?没有?哎!还玉衡神君呢,我是说,师父为什么这么做,他是得了疯病吗?会不会是师父被人夺舍了才这么做?”
商云踱:“……”
裴玠:“……”
商云踱:“他可真是个戏精。”
吐槽完,商云踱继续追问:“然后呢,裴恪那棒槌不会是信了吧?”
裴玠:“不会。”
商云踱马上转了头,“你怎么知道他不会?”
裴玠:“?”
商云踱:“我觉得裴恪脑子也不是很好啊!”
裴玠:“裴狩从前不会这么跟他说话。”
阿百好奇:“真的吗?”
裴玠:“他从前对裴恪很敬重也很客气,不会在他面前这么疯疯癫癫的。”
商云踱:“他在你面前疯疯癫癫吗?”
裴玠:“偶尔。”
商云踱:“他都说什么?”
裴玠回想一下:“不需要我的时候说你有什么了不起,需要的时候说,师兄你教教我,你是我师兄呀之类的,或者问师兄你是不是讨厌我。”
裴玠说得很平静,但商云踱都能脑补裴狩疯疯癫癫的语气了,“哼!”
裴玠:“……”
商云踱:“既然裴恪没信,然后呢?”
阿百:“他把阿守那个分魂关起来了,那段时间阿守特别高兴。”
“???”商云踱都怀疑自己耳朵,“分魂被关起来了,特别高兴?”
阿百:“嗯,阿守还冒着被抓到的风险,用本体控制那个分魂呢。”
商云踱已经不能理解裴狩的奇葩爱好了,“然后呢,裴恪什么也没问出来把他放了?还是杀了?”
阿百:“都没有,就是关着,大师兄问他为什么要逃走,让他回来,阿守说他不敢,他炼的分魂术是邪术,怕大师兄把他关起来。”
作者有话说:
云朵:我觉得,裴桑在教育方面确实有点儿水平,瞧瞧这些个徒弟,各有各的癫法
裴玠:……
第182章 因爱生恨
裴玠忽然笑了一声。
商云踱疑惑地望着他。
裴玠:“裴狩平时负责师父的起居,最常跟着师父,你猜他的邪术是从哪儿学的。”
商云踱惊讶:“……他这是在告状?”
裴玠:“不,他在捣乱。”
让裴恪问不出什么,又能得到一点儿提示。
却故意不直说。
但他这么一闹,裴恪就不可能再听裴桑一人的说法了。
阿百:“好像那段时间大师兄头都要大了,阿守每次捉弄完大师兄就很开心,那时候他对我也挺好的,我以为我们一起逃出来,终于能过上好日子了,但后来……哎……”
商云踱悟了,这是冒着被弄死风险,也要留一个分魂在太元宗吃瓜。
但他还是不理解,“既然如此,他为什么不直说呢?他也是受害者啊,他就不想说出真相,让裴桑死吗?”
如果夺舍失败不算什么大事,难道抓一群混血小孩儿搞实验,也不算吗?
怎么,有一点儿妖族血统就不算人,那更多的人族血统呢?也不算人吗?
何况稚子无辜,裴桑的所作所为至少是个邪修吧!
太元宗不容忍妖族,同样也不容忍邪修呀!
这不裴狩自己都先跑为敬了,当时他还没开始学裴桑搞人体实验呢,裴桑比他做得更过分。
“总不能他恨你恨到宁肯让裴桑不死,宁肯自己在外面抱头鼠窜,也要让你没法报仇吧?难道他不恨裴桑?!”
阿百:“恨的,恨的,阿守每次吃妖兽蛋都会说师父才该被塞进蛋里,若师父被塞进蛋里,该烤着吃还是煎着吃,或者煮着吃呢,他还专门做了个骰子,上面刻着各种做法,扔出哪个那天的蛋就怎么做着吃。”
商云踱:“……”
震撼!
现在他有点儿相信裴狩想找裴玠搞联盟了。
毕竟他似乎没恨裴玠恨到要吃的程度。
但凡裴狩没做后来的那些事,他都可以吹吹枕头风,劝裴玠考虑下合作。
可都恨到要把裴桑吃了,“那他为什么不说呢?难道是他不能说吗?诅咒?!”
这个阿百就不知道了。
想一想,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裴桑为了夺舍能用几年时间来给裴玠下印记,怎么可能不防备替自己干脏活的裴狩呢?
“想想裴狩其实也有点儿可怜的……”商云踱忍不住叹气,“但最可怜的还是死在他和裴桑那人贩子手里的小孩。”
尤其是那些连阳光都没怎么见过,就死在监牢一样的地底,甚至没有孵化出来的小孩。
他和裴玠,至少活着。
那些孩子即便孵化出来了,也不算活过。
裴玠和阿百都没说话,阿百很低地“嗯”了一声,裴玠往寄魂木望去,阿百又没了动静。
商云踱:“如果裴桑给裴狩下了什么奇怪的诅咒或契约,他不能直说,那他也可以通过其他方式来说吧?”
比如阿百。
既然有那么多蛋,那每个人都可以做证。
他不信没有一个能说的。
至少阿百就可以。
即便全都不能直说,只要裴狩想,他就不信以裴狩的脑子,会想不到绕开束缚告诉裴恪的方法。
可他为什么不做呢?
根据结论倒推,裴玠道:“不是不能,是他不想让裴恪知道全部。”
阿百有些迟疑,“好像是这样。”
“为什么?”商云踱发散思维,惊愕道:“难道他怕裴恪知道了,发现他这个帮凶也坏事做尽?为了不破坏他在裴恪心中的形象,宁肯跑路也不说?他不会真喜欢裴恪吧?”
说罢,他左看看裴玠,右看看阿百,“他真喜欢裴恪?”
裴玠下意识便道:“怎么可能。”
他认识的男人中喜欢男人的就商云踱一个……不,现在他也算一个。
但裴狩喜欢裴恪?
他一点儿也没看出来。
别的事商云踱信裴玠,但这种事,他家前辈也挺……的。
商云踱没理他的回答,问阿百:“裴狩是不是喜欢裴恪?他平时提到谁最多,裴恪,你们师父,还是我家前辈?”
阿百卡壳了好一会儿。
商云踱:“嗯?谁呀?你不知道吗?”
阿百:“我在想!我是个残魂,我要想想……”
那么多事要记,谁会注意这个啊!
又过了将近一刻钟,阿百才道:“嗯……阿守好像提到最多的确实是大师兄。”
商云踱:“哇!”
连裴玠都震撼了。
难不成商云踱从前的胡言乱语真说中了?
裴狩是因为裴恪找他一起修炼,才故意跑来说什么要和他双修做道侣的?
可裴恪找他修炼说什么道侣,不是裴狩教的吗?
裴玠越想越凌乱,努力回忆从前他们相处时裴狩与裴恪有什么特别,没有呀,他什么都没看出来。
难道是他的问题?
还是商云踱直击问题本质,他兴致勃勃问阿百:“他提起裴恪都是怎么提的?说什么不重要,他是什么状态,什么情绪?”
“他笑!”阿百肯定地说,“他这样,咳——”
阿百清清嗓子,给他们模仿了一段儿癫狂的笑声,“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裴玠:“……”
商云踱:“……”
阿百:“这是喜欢吗?”
裴玠捅捅商云踱,“这是喜欢吗,大师?”
“……”商云踱也轻咳一声,“是……是因爱生恨了吗?”
“因爱生恨?”裴玠想起商云踱说过的,问道:“如果我结丹后不带你,你提起我也会这样?”
商云踱:“……”
他又不是裴狩!
他怎么可能恨裴玠!
商云踱:“对,我能比他还变态!”
裴玠失笑。
但他们三个都听得出来,裴狩提起裴恪根本不是什么喜欢。
还有点儿咬牙切齿,报复得意的快感。
可若说因爱生恨,倒是也不是全无道理。
虽然这个“爱”要打个问号,更像是一种失望后的报复。
商云踱又让阿百多笑了几遍,反正还不困,人都很精神,且要戒备太元宗那几人会不会再追上来,商云踱干脆真当起了情感大师,开始分析起裴狩。
问着问着,阿百确定,阿蠢是真什么都不记得了。
但裴玠竟然比自己想象中要了解裴狩一些。
他一直能感觉到裴狩在隐瞒着他什么,只有他们两个相处时,裴狩总是用一种在等着看好戏的态度对他。
嫉妒得明显,这种等看好戏的快感也很明显。
说不好裴狩是故意的,还是只是没藏住,但裴狩这莫名其妙的优越感、审视感和他那沾沾自喜的态度,让裴玠很烦。
被烦到有些躲着他。
烦到因为裴狩住的洞府和师父的洞府位置很近,他甚至都不愿意往那边去了。
这样间接导致了有些他原本想和师父商讨的东西,换成了和裴恪聊,或者自己琢磨。
也因为裴狩总是有意无意地带头疏远他,后来他干脆自己搬走了,搬到瑶光峰最高处,和谁都离得远远的。
他也说不好裴狩这么做最后对他利大于弊,还是弊大于利。
至少每次裴狩跑来找他请教些邪门歪道的东西,偷偷摸摸小心翼翼,生怕被师父知道的模样,让他知道他研究那些妖族功法和禁术,不适合拿给别人分享。
他的抽骨分身术灵感来自妖族,复生术在妖族都要算邪术,便从没和任何人提过。
五行生生术和炼器术都因为灵根问题,至今没第二个人能完全学得来。
无定剑需要天赋,他教过的人中,只有裴狩和四师弟学会了。
倒是他小时候改善的吟风剑诀内门弟子都学了,但从商云踱学的成果来看,学得不怎么样。
只可惜,他已经太久没有恢复元婴期,也和分身离开了太久,抽骨分身术和复生术都没能继续完善。
更没想到会因为分身不在,阴阳两气失衡,导致五行生生术无法使用。
不过也多亏他从没和裴桑、裴狩他们仔细分享过这些他独创的功法,裴桑没料到他的分身术能转移印记,夺舍失败,而太元宗其他人也根本不知道他用不了五行生生术。
仔细想,裴狩有没有提醒过他师父不可信呢?
明显的没有,但裴狩在他面前提起师父时那阴阳怪气的态度其实也能算一种提示。
只有在他一个人面前时,裴狩才会表现出对师父的不屑。
他可以认为那是因为裴狩觉得师父偏心他和裴恪,也可以理解为裴狩在告诉他,师父根本不值得尊敬。
就像裴恪询问时,裴狩一边说着不知道,又故意在态度上捅裴桑几刀。
时间久了,裴恪对裴桑的信任一定会崩坏,可能比他直接在裴恪面前说实话,说裴桑的所作所为更有效。
即便有一天裴桑承认了,裴恪可能还会觉得他依旧隐瞒了什么更严重,更不能宣之于口的事。
三人对完信息,商云踱凭直觉道:“虽然乍听他好像是在报复你们那个人贩子师父,但我怎么觉得他更像在报复裴恪?”
“嗯,”裴玠点头,“他是在报复裴恪。”
虽然裴狩这么做后,他、裴桑、裴恪都不好过。
他的修为没了,名誉没了,可能永远都只能做个无法为自己复仇的低阶修士,但这无法毁灭他的道心,裴狩知道,裴恪也知道,所以太元宗依旧在找他,他们都没怀疑他会不会自暴自弃沉沦成一滩烂泥。
而裴桑呢,将他关于地下,剥夺自由,没了地位,但他真的就会放弃吗?如果他是那么容易放弃的人,裴恪还会头疼吗,裴狩会躲到现在吗?
和他们相比,最难受的恐怕是裴恪。
一夕之间,师父不是师父,师弟不是师弟,从前的和睦全是假象,只有他一个人分不清真假,一头雾水。
若不是改炼了无情道,按他从前的性格,说不定道心都要出问题。
若五师弟还在,兴许他们还能互相安慰。
四师弟……
四师弟最冲动,也最疾恶如仇,他不会坐视不管。
可除了最初几年,四师弟带头追杀他,他就再没见过四师弟了。
裴玠:“裴狩知道裴循的情况吗?”
“阿循师兄?”阿百想了想,“阿守只说过阿循师兄是最没脑子的一个。”
裴玠:“没说过别的?”
阿百:“没有了。”
商云踱默默将他们几个名字连在一起,除了裴玠改了名字,剩下几人,恪、守、循、规,他服了。裴桑自己能不能恪守循规,首先做个人呢?
还给他家前辈起什么戒,戒什么?无论是戒除人性还是妖性,都该砍了他!
砍成馅,剁成馅,给裴狩煎炒烹炸吃。
阿百想了想,也道:“我也觉得阿守是在报复大师兄,他提起师父都没笑那么复杂过。”
很难模仿的!
“他是在恨裴恪是非不分吗?可最该恨的是那人贩子吧?”毕竟罪魁祸首,根源是他啊,商云踱想了想,问阿百:“你呢,你变成这样,最恨谁?”
阿百:“师父呀。”
商云踱:“可你听起来好平静。”
阿百:“我已经习惯了呀,而且我都跑掉了。”
“啊!”商云踱大喊一声,“我懂了!前辈,你呢,你恨那个人贩子吗?”
“恨?谈不上。”毕竟都过了那么多年了,当初差点儿被夺舍,他也是惊讶更多,其次是疑惑,然后是愤怒,恨当初大概也是有的,但当他猜到大概是怎么回事后,就只剩下想杀了裴桑了。
“那你想杀裴桑吗?”
“当然。”裴玠淡然道:“难道我还要因为恨他才决定要杀他吗?”
“就是说!就是这个意思!都没爱了,还恨什么!只剩杀人这个目标了!”商云踱一下子就搞懂了。
虽然他不懂裴桑是怎么教育的,但他们师兄弟几个思路还是有些相似的。
裴狩肯定想杀裴桑,他都想杀了,所以不恨了。
当然他不确定裴狩的思路是不是像裴玠那么酷,也可能是像阿百一样习惯了,麻木了,平静了。
“有爱,才有恨,有期待,才有失望,你说裴狩从前很尊重裴恪,而裴恪这个大师兄做得有口皆碑,既然这样,你说他会不会把裴恪当成救星了?”
“既然裴恪是整个太元宗的大师兄,那也是他的大师兄啊!大师兄不该救他吗?可是裴恪没有!他没有!他到裴桑都要夺舍了,裴狩都准备跑路了,还是没有,什么都没发现!期待落空!彻底落空!”
商云踱激动得眼睛发亮,手舞足蹈,脑补得兴奋极了,“你们想想,如果裴恪能在裴桑夺舍之前发现真相,那裴狩是不是就不用逃了?哪怕他同样也会被惩罚,但他只是帮凶,他是被迫的,他身上还可能有裴桑用来控制他的诅咒或什么,他就算被罚,就算也要被压在湖底,但终归还是有希望刑满释放的。”
“他是丹修啊,元婴期的丹修,太元宗又缺丹修,哪怕为了宗门发展,或者只是为了自己,一定会有人替他求情的,时间久了,他还是有希望出来的,还能继续在太元宗做受人敬仰的长老,即便是有瑕疵的长老。太元宗不管是为了里子还是面子,都不会宣扬出去。可偏偏裴恪没发现!”
“裴桑夺舍成功,他就没用了。为了消灭证据,他和那些还没孵化的蛋迟早都会被处理掉,即便没有,这也会成为悬在他头顶的刀,他永远要被裴桑控制着。若裴桑失败,早晚会东窗事发……咦,既然如此他可以选择提前揭发呀?”
裴玠:“裴桑不会留下证据让裴狩带人找的。若他敢说出来,说不定他就变成将人变成蛋拿来修炼的邪修了。”
“哦……”商云踱想了想,“如果夺舍失败东窗事发,他也担心前辈你会迁怒他吧?”
裴玠:“嗯?不知道。”
商云踱:“可你这大受害者只要还在太元宗,每次见到裴狩,都会想起自己被算计的几百年,肯定见一次恼火一次,多闹心啊。即便你不追究,裴狩说不定见到你就会心虚,心虚就不安稳,自己都会害怕。”
裴玠:“……”
商云踱:“这是你能顺利回太元宗的情况,他还是会惴惴不安。另一种情况,就是如今的现实,裴桑虽然没夺舍成功,但你也没能回太元宗,裴恪要追查真相,如果他不逃……”
阿百:“就要被压到湖底或者山底,和师父互相揭发了。”
商云踱:“但他是徒弟,裴桑是宗主,黑锅大概率要甩到他身上。”
阿百:“而且阿守已经炼成分魂术了。”
商云踱:“邪修!”
阿百:“没错!”
听着他们俩一唱一和,裴玠:“……”
商云踱:“现在好理解了,他最好的结果被裴恪那瞎眼棒槌给毁了!”
裴玠:“……”
商云踱:“你看他过的是什么日子,在地底过伸手不见五指的日子都不得安稳,还要逃命躲追杀,他每天一睁眼,看见自己的环境,就要恨裴恪一次,搬一次家,就要再恨一次,啧啧啧,难怪都变态了。”
裴玠:“……”
阿百:“……”
好一会儿,阿百感叹道:“原来是这样吗?”
裴玠:“你能联系上裴狩吧,问问他不就好了。”
阿百一惊,连忙道:“不能不能,不能的。”
商云踱震惊:“什么?!你能联系上裴狩?”
阿百:“不能!我又不傻!我才不会联系他!”
商云踱:“那他能联系上你吗?”
阿百:“当然不能!”
裴玠笑了笑,“那就等下次遇到再问吧。”
阿百:“……”
商云踱:“……”
会不会把裴狩问破防啊?
作者有话说:
云朵:三个人中,别的我不行,吃瓜我是第一名
裴玠:以后若遇到他们,聊天话题都有了
裴恪:……
裴狩:……
今天肥肥的,挺胸~
第183章 金丹
商云踱的胡乱推测,裴玠没说信也没说不信。
一定是有一点儿道理的,但哪些猜准了,哪些猜错了,即便去问裴狩,裴狩也不会承认。
倒是一千年前的裴恪听了会伤心,只是不知现在的裴恪还会不会了。
又闲聊了好一阵,天快亮了,没有其他灵气靠近,商云踱才放心去休息。
之后几天,他们全按照长河仙子先前留的地图去找。
长河仙子消息很好打听,只要随便进个人类村镇问一问,都能问到她上次来是什么时候。
他们就这么一路打听着,一直飞到金甲城,也没找到长河仙子的人影。
好在打听进金甲城时,长河仙子才走了几天而已。
“应该很快就能追到了。”商云踱叹气,早知如此,他们直接传送到金甲城而不是点星城,说不定中途还能遇到呢。
“前辈,我们要留在城里借地火吗?”
裴玠:“不急,我先送你到长河仙子那儿,再回来炼。”
商云踱:“沉石需要炼很久吗?”
裴玠:“我现在的修为,也许要七八日。”
商云踱惊讶,当初裴玠改飞船,又帮他炼了臂鞲,还炼了点儿别的东西,总共才用了二十天左右,那时裴玠的修为也比现在要低的,沉石竟然这么难炼。
既然如此,他们也没在城内多留,只问清楚了长河仙子离开的方向,便继续往东找。
好在这次只找了不到两天,他们就顺利找到了正在一个凡人村子里喝喜酒的长河仙子。
而且长河仙子坐在人家长辈的席位上,率先发现了他们两个,“师弟?”
“师姐!”商云踱热情上前认人。
村中人见状,边稀奇边热情给他们搬板凳挪地方,老老少少们都一脸好奇地望着他们,满脸都是“这是仙人”“这个也是仙人”。
长河仙子:“你们俩这么快就遇上麻烦了?”
商云踱:“呃……”
他也不知算不算麻烦。
看他们似乎也不是很急,长河仙子请他们两个先一起喝喜酒,一问才知,今天办喜事的竟然是长河仙子徒弟的曾孙。
她的徒弟是普通人,多年前就过世了,她每次路过时都顺便来看看,如今整个村子没人不认识她。
商云踱一下成了主家的“长辈”,干脆也跑去送了份儿贺礼。
又来了仙人撑场面,主家高兴得合不拢嘴,所有人都喜气洋洋的。
这村子还算富足,婚宴办得很热闹,他们常见长河仙子,以为仙人都是这样,商云踱又是个活泼性格,从前兼职没少上婚宴赚钱,张口就是一串祝福语,听得来敬酒的亲属们嘴角都要翘上天,有他做铺垫,哪怕裴玠看上去不怎么好相处,众人也敢好奇地看他聊他。
裴玠游历多年也没见过这种阵仗。
到处都是说话吵闹声,没一会儿安静,不过混在欢笑中的声音并不算刺耳,哪怕不少声音谈论的是他。
傍晚他们一同到长河仙子在村外山崖边的住处。
一间不算大的小木屋,上面盖着厚厚的茅草,里面虽没什么家具,却收拾得很干净。看得出来常常有人来打扫。
商云踱摆上茶水,再摆上村里人送的茶点和果子。
长河仙子惬意地坐在草编的垫子上,让裴玠和商云踱也坐,“遇到什么麻烦了?失手杀了谁,还是被谁追杀了?”
商云踱:“……”
长河仙子:“那是得罪谁了么?元婴以下我来出面,元婴初期你们说说名字,看我认不认识,若是元婴中期,我带你们找个地方躲躲,元婴后期……”
她打量着商云踱和裴玠,“你们不能惹了元婴后期吧?”
商云踱心道,不,我们惹了化神期!
不过太元宗的事不必将长河师姐牵扯进去,商云踱直截了当地问:“师姐,咱们宗的修炼方法和以灵气修炼结丹有什么不同吗?”
长河仙子:“结丹?”
她又打量了两人一遍。
如果没看错,他们都到了筑基中期,虽然她不知道他们遇到了什么奇遇,才能在如此短的时间进阶如此之快,但距离结丹,还差得很远。
商云踱:“嗯嗯!”
长河仙子:“修行之道虽有差别,但只要不练错,终究殊途同归。”
商云踱:“金丹都是一样的?”
长河仙子点点头:“金丹的修炼,无非是以肉体为炉,以天地灵气为原料,在体内凝炼成丹,我们的功法所用的虽然不是常说的灵气,但也是天地间犹如灵气的力量,本质还是一样的。”
商云踱:“如果我原本有金丹,金丹熔掉了,我还能用咱们的方法重新结丹吗?”
长河仙子愣了愣,皱了下眉头重新回忆一遍刚刚听到了什么,忍不住问,“熔掉了?”
她难以置信:“你结了丹,又熔掉了?!”
商云踱点头。
长河仙子怒道:“胡闹!修行要身神魂体为一,要徐徐图之,强行提高修为是在坏你根基,一个不小心你会暴毙的,是谁教你这么做的?还是谁逼你吃了什么东西?”
商云踱:“……”
某种意义上说,师姐真的说对了。
长河仙子已经不由分说拽起他胳膊检查起来,咦,经脉似乎没什么问题。
但小师弟的经脉确实比寻常筑基中期要宽阔得多。
裴玠道:“他现在经脉无碍,换个问法吧,若有金丹期灵修决定加入逍遥宗,改修逍遥宗术法,他之前的功法需要做什么调整吗?”
“……嗯……”长河仙子再次空白了一瞬,这种情况从未发生过!
别说金丹期,连筑基期、炼气期都没有过。
“我从前的弟子另拜师门后,全是从头练起的。”
“嗯……”裴玠点点头,也算另一种回答了。
商云踱有些疑惑,“不能接着练吗?”
长河仙子摇头,“最好还是从头练。”
反而言之,也是一样的。
当初也是因为商云踱修为低,她才多次劝说的,若认识时商云踱是元婴期,即便适合逍遥宗,恐怕也不会愿意重练一种功法了。
商云踱:“会有冲突吗?”
裴玠:“同时修炼两种甚至多种功法的也大有人在,不过他们本质上依旧是以灵气修炼,你的话……”
肯定就不一样了。
长河仙子听了一会儿,疑惑道:“你们为什么觉得我们逍遥宗修炼所用的力量与灵修们用的灵气差别那么大呢?”
商云踱被问得一怔。
长河仙子:“不错,确实是不同的,我们所用的能量似乎没有灵气那么直接,需要用乐声从他人身上引出来,但生灵属于自然天地,这种源自生灵的力量自然也属于天地之气,和灵气也没什么区别。”
商云踱怔住了,裴玠也怔住了。
他忽然意识到长河仙子没有幻影术,其实是看不见商云踱能看见的那些点点的。
他们能分得那么清楚,是因为商云踱能看到,能区分,那长河仙子呢,她对那些点点的感知,真能与灵气区分开吗?
如果区分不开,她修炼时,是否也会用到一些灵气?
长河仙子愈加疑惑他们两个的反应,“不是吗?普通修士的丹药对我们同样适用呀,只是有些丹药的效果不如灵修用来有效而已。”
商云踱忍不住看向裴玠。
裴玠也看向他。
不错,丹药也是含有那些力量的。
对灵修来说,那些点点是杂质。
对他们而言,灵力才是杂质。
但无法完全分开的丹药,对哪一方都是有效的。
“嗯……不错……”
对灵修丹药师而言,似乎去除所有杂质,只留下灵力才是最好的,但他已经亲自实验过了,那种情况不存在,不可能,即便是高阶丹药,也不可能将所有杂质清除掉,那些杂质是必要的。
既然丹药如此,那金丹呢?
金丹有没有杂质呢?
有的!
商云踱猛地想起和寄魂木放在一起的那十几颗妖丹,里面也有他熟悉点点!
那么……
商云踱问:“如果我的金丹熔掉了,还能再凝出来吗,一点点就好,碎片也行。”
假如他能凝出一点点金丹,哪怕只有一点儿碎片,残片,他是不是就能用杂质来修补?
“要看你之前伤的程度。”长河仙子转头问裴玠,“他伤到什么程度?”
裴玠:“……退回至炼气期,经脉损伤,筑基时吃了一颗千年元胡皮炼制的固元丹才修补好经脉。”
长河仙子愕然瞪大了眼睛,“固元丹?!”
千年元胡皮炼制的固元丹又是什么?
师弟这么有钱吗?
遥想她当年,结丹时哪里用得起什么固元丹。
惊叹完她也不知商云踱能不能恢复一点儿,“既然师弟经脉能恢复,也许并非没有重新结丹的可能。”
裴玠点头。
他也这么认为。
商云踱体魄远超正常人族,甚至比一般妖族也要强一些,他能自行熔丹逃跑,还能顺利进入太元宗重新修炼,后来炼逆了也能正常行动,还御剑、斗法,坚持到被他发现时都没出什么致命的异常。
至少说明他的体魄是能承受住金丹熔解的。
甚至能重新修炼。
既然能修炼,即便渺茫,也不是完全没有可以重塑金丹的可能性。
只是想像常人一般结成正常的金丹还是没太大希望。
他预想过商云踱再塑的金丹会比常人弱,甚至残缺,也设想过给他更换金丹,或者用些特殊方法催使他结婴时直接突破这些不足。
可若能以逍遥宗的功法结合幻影术来补足,说不定商云踱就能正常地修炼了。
裴玠感到自己心跳都有些加速了,可惜他对幻影术没什么天赋,否则都想将长河仙子的金丹取出来仔细研究一下与寻常修士的金丹有何不同。
他传音给商云踱,“你能用幻影术看到你师姐的金丹吗?”
商云踱:“嗯?!”
商云踱忍不住望向他,“透过肉体来看吗?”
裴玠:“嗯,不能吗?”
商云踱:“……”
不知道啊!
正常看是不行的。
他也没专门盯着人家腹部找过金丹。
但他能看到蜚鸮的那些点点凝聚在丹田。
商云踱下意识往长河仙子腹部看了一眼。
能量同样是顺着经脉聚集在丹田附近的。
但……看不到金丹。
若将能调动的力量凝聚到眼睛,再用幻影术仔细看……
好尴尬啊!
长河仙子忽然问:“你在看什么?”
见他忽然一副吃惊、为难、尴尬,又羞愧低头的模样,长河仙子愈加迷茫,忽然这是怎么了?
她身上有什么不对劲吗?
“对不起!”商云踱盘坐瞬间改成跪坐。
长河仙子:“???”
裴玠:“他练了一种特殊的瞳术,我让他看一看你的金丹和普通金丹期有何不同。”
长河仙子听愣了下,猛地瞪大眼睛,“他能直接看到我的金丹?”
商云踱忙道:“不太行的,只能看到一个轮廓,但是看不到别的!只能看到灵力和其他力量!”
可要盯着人家肚子看,还是好尴尬!
都修仙了,长河仙子哪会在意那些,她的注意力全在前半段,“能看到灵力和其他力量?”
她马上调整气息,运转金丹,“这样呢,如何?能不能看得见?”
商云踱用幻影术再看,“啊!能了!”
好磅礴的力量!
好紧凑的点点!
他从未在哪儿见过如此密集,犹如一体,仿佛浑然成了一个完整的球的点点。
作者有话说:
云朵:瞳术不能对熟人用,不然像个变态,pia~打自己一下
第184章 生气
这就是金丹在体内的状态吗?
像一个七彩的球。
金丹这个名字,其实客观来说是不准确的,灵根不同的修士,金丹颜色也各不相同。
火灵根是红色,水灵根是蓝色,木灵根是绿色,土灵根是黄色,金灵根是白色,若是双灵根、三灵根,金丹相应会混有对应的不同颜色,也是彩色的。
但长河仙子的金丹和多灵根的金丹不同,和商云踱在寄魂木盒子里见到的十几颗彩色金丹都不一样,它的颜色非常复杂,非常多,是彩色点点汇集成线,再团成了球。
像一幅汇聚了各种颜色的画,混杂又和谐地发着光,犹如心脏连接全身血管一般,连接着经脉和体内所有的能量。
不过,他还是能看到一个主色,绿色,就像这些色彩是在绿色画布上绘制的,即便几乎将画布完全盖住,但依旧能看出底部的一些绿色来。
商云踱问:“师姐,你是木灵根吗?”
长河仙子一怔,“不错,这也能看出来?”
商云踱迟疑了下,点头:“嗯。”
根据金丹判断灵根属性不难,只要能看到,只看颜色就行了。
“可是师姐从没有用灵根来修炼吧?”
长河仙子点头,她确实从小就在用逍遥宗的功法修炼,没有如其他修士一样,利用灵根引气入体。
“你的意思是说,我同样拥有灵力?”
商云踱点头,“难道是和吃过丹药有关?”
长河仙子摇摇头:“是人体内都有灵力,我有灵力也没什么奇怪的。”
“这倒也是。”若只从有没有灵力来说,其实凡人也是有的,只是不像修士那么多而已。
而且他们的曲谱,用灵力也能勉强弹,尤其是离魂、坠梦、惊杀三首,不知是传承中修改过,还是本就如此,即便只用灵力,也能发挥出六七成威力了。
但是长河仙子却忍不住问:“用你那种瞳术看,灵力和我们所修炼的力量是不一样的吗?”
商云踱点头,他奇怪道:“师姐你看不到吗?”
长河仙子:“当然看不到!师父说过,那种力量是不可见的,你修炼的是什么瞳术,真能看见?”
商云踱:“嗯。”
长河仙子惊了。
她虽能感觉出那些力量与灵力不同,却从没看到过。
何况灵力正常也是不可见的,需要引气入体之后,在体内内视才能“看”见。只有修炼几种特殊功法,或拥有特殊的血脉,才能用瞳术看到天地间的灵气。
可那些瞳术也看不见他们所修炼的力量呀。
“如何?”裴玠问,“你觉得如果还能修炼出一点儿残破的金丹,靠逍遥宗的方法和幻影术能修补好吗?”
“嗯……”商云踱又看了好一会儿,摇摇头,“我不确定,但我觉得有希望的。”
长河师姐的金丹中,灵力所代表的绿色虽然给整个金丹都蒙上了主色调,但能量并不多,核心依旧是点点们,灵力应该只有五分之一左右,甚至更少。
理论上以那些点点代替灵力修补金丹是可行的……吧?
他不知道。
他懂的东西还是太少了。
即便觉得似乎能行,也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做。
裴玠见他纠结得眉头都要打结了,笑道:“不急,我帮你想想办法。”
商云踱看到的,还有长河仙子关于灵力与其他力量的说法,已经给了他足够的启发,只需要以后继续向商云踱证实一些东西再继续想对策了。
不过商云踱修为太浅,修行时间也太短,对什么都还一知半解,裴玠干脆问起长河仙子:“长河道友想过你们所修炼的力量来自哪里吗?”
长河仙子:“自然是天地自生。”
裴玠:“不,若是天地自生,就当能如灵气一样直接引入体内,但正如你先前所说,这种力量需要用乐声从他人身上引出来,当然也许还有其他媒介,我的意思是,你是否觉得人本身也是这种力量的媒介?”
长河仙子怔了怔,“你是说,这种力量是天地自然而生,还是自人体所生?”
她摇摇头,“不,动物身上也有这种力量。”
裴玠:“我知道,花草虫鸟皆有,只要是有生命的东西,都有,你觉得,这种力量是生命所生,需用媒介将其引导出来为我所用,还是先于生命,为天地所有,只是需要生命做一次媒介,再用乐声或其他媒介将其引出来呢?”
不光长河仙子被问住了,商云踱也被问懵了。
他从来没想过这个!
思索许久,长河仙子道:“我也不知道,不过我更倾向于前者。天地生万物,但万物也同样具有再生衍万物之力,即便土石死物之中,其实也蕴藏生机,花草树木,皆依赖土石所养。万物繁衍枯荣,雕琢改变,才有如今的天地世界。”
见商云踱目光灼灼地看着她,长河仙子问,“我有没有说懂?”
她从前的弟子总说她讲东西含糊不清来着。
商云踱点头:“师姐的意思是,天地能生万物,能产生能量,比如灵气,万物也能生万物,即便不如天地,但也能产生能量,比如我们修炼的能量。”
长河仙子:“嗯。”
商云踱:“万物属于天地,所以万物生出的能量,本源上与灵气没什么不同,还是属于天地。”
长河仙子:“嗯!”
商云踱:“很好懂嘛,金鱼妈妈生了一堆小金鱼,小金鱼长大了又生小小金鱼,虽然小小金鱼不是金鱼妈妈生的,但还是金鱼妈妈的孙子孙女,都是金鱼!”
长河仙子:“???”
裴玠:“……”
裴玠叹气:“你打这个比方不是那么恰当……算了,能懂就行。”
长河仙子:“……”
裴玠:“那长河道友,这种力量有强弱疏密之分吗?人强于其他?如果想以这种力量修炼,最好到人群中,凡人中?”
长河仙子吸气,“是这样,虽然万物均有,但人兽往往胜于草木,人又胜于野兽,凡人,比修士更足。”
她并不能看见这些能量,只能边修行边感知,师父从不提这些,即便她问了,师父也不回答,只让她不必想这些,有空琢磨这些不如好好练琴,学学其他感兴趣的乐器,功夫到了修行自通,为了提高修为而弹琴,会破坏道心。
哪里修炼更快这些结论是自己用了很久才慢慢摸索出来的。
尤其是凡人似乎比修士这种能量更充足,这种有些违背修仙界常识的事,她当初自己都不敢相信。而裴玠直接就说出来了,也就是说,商云踱短短时间内就已经发现了。
看来,他真的能“看”到,甚至看得很清晰。
好神奇的瞳术。
她所认识的,也只有一人能稍稍感应到某人体内那种力量的强弱,但对方并非看见的,而是经年修行后,能判断一个人身上神魂力量的强弱,以同样的方法,也能判断凡人身上某种与神魂力量相似的能量,他认为那是执念,还曾专门与她讨论过,不过在她看来,那并非只是执念。
“非要说的话……我认为,这种力量似乎与人的情感、欲望的强弱相关。”长河仙子道,“当人心存感激,或心怀愤怒,爱、恨、愁、怨、贪、嗔、痴,都能生出比常人更强烈的力量。但这又并不适用所有人,孩子们往往没有那么强烈的爱恨,可他们身上又有不输大人的力量。关于这一点,我依旧还很疑惑,或许并非只是情感或欲望。”
“嗯嗯!”这一点,商云踱也认同。
因为能看到那些点点,所以他更加清楚。
商云踱:“小孩儿身上比大人更容易飘出点点,单颗的点点虽然比不过有些大人身上的,但他们能飘出的点点数量更多,也更频繁。因为小孩儿更单纯吗?其实修士身上点点不比普通人少的,只是比普通人更难将点点吸引出来,但修为越高,修为越纯粹,点点就越来越少……”
他家前辈身上点点就远比同阶要少。
除了曾经修炼到过元婴后期之外,他觉得,也与裴玠那强到变态的对灵力的掌控能力有关。
似乎裴玠非常适合灵力修炼。
但一个人身上能飘出多少点点,也并非只与自己拥有的点点数量有关,比如裴玠,虽然体内点点远少于同阶,可他很容易从裴玠身上引出来光点。
长河仙子:“点点?你看到的都是点点?”
商云踱:“嗯,是光点,彩色的光点。”
长河仙子惊愕片刻,笑道:“和我感觉到的完全不一样呀。”
商云踱也好奇:“师姐你感觉到的是什么?”
长河仙子:“像水,很轻的水。”
每次汇聚到琴中,再从琴中传到她身上时,就像水波一样。
“确实也像水!”汇聚多了就像水了。
还像星星。
水滴汇集到一起,变成河流,星星汇聚到一起,叫作银河。
商云踱:“要不然我们给这些点点起个名字?”
灵力在天地间自然飘散,叫作灵气,汇聚到一起为人所用,叫灵力,这些点点该叫什么呢?
“生气?”商云踱张口便道,一想,马上又否认了,不行,不行,容易误以为是生气了那个生气,生什么气,生谁的气?
长河仙子却道:“可以。”
商云踱:“嗯?”
他连忙将容易误会的谐音给说了。
长河仙子却笑道:“这不是很有意思吗?”
裴玠:“只是一个名字而已,也只有你们两人这么叫,谁会误会。”
“……好吧。”商云踱妥协,生气,生气,听上去就十分有劲儿,“和灵气对应叫生气,和灵力对应叫什么,生力?好怪呀!要不然叫生命力?”
裴玠心道,这不是更怪吗?
商云踱却觉得不错,至少比生气好多了,他握握拳,“生命力,师姐超有生命力,我也有很多生命力。”
一听就很健康长寿!
前辈虽然没有很多生命力,但有很多灵力,也能长寿!
作者有话说:
云朵:我,起名小天才!
裴玠:嗯,大门
云朵:……
师姐:(好奇探头)
第185章 第一仙城
裴玠问:“想要更多的生气……”
商云踱:“噗……”
裴玠看他。
商云踱马上闭嘴。
自己起的名字,笑什么。
裴玠继续道:“最好到凡人中修炼?”
长河仙子:“不错,人多当然最好,不过也并非只有人多才能收集到更多的……嗯,生气。”
商云踱不笑她倒没觉得有什么,商云踱一笑,她也有些想笑,“比武的赛场、医馆、寺庙,以我的经验,这样的地方生气最丰富也最易收集。”
只是有时候这些地方并不欢迎她去弹琴。
商云踱:“所以师姐你才常去金甲城?”
长河仙子点头:“宗门选拔、修士考练弟子的大小比试更合适,如果能将修士们的生气引出来,往往比凡人能量更强,但这些地方不太欢迎我们去。”
商云踱:“为什么?”
长河仙子:“会打断他们比赛的气氛。”
商云踱:“……”
从没想过的角度。
不过也对,比拼的时候,修为差不多的两个人说不定最后拼的就是一股气势。
听完曲子都心平气和了,没斗志了,即便比也不见得能将全部实力发挥出来。
说不定他们那有些治疗效果的曲子还会导致比赛不公平。
商云踱:“但比赛完再弹也不行吗?”
长河仙子:“自然可以。只是太麻烦了。”
宗门比试时间难定,她并非内部弟子,也不好进去。只有几个交情不错的宗门欢迎她,甚至还会特意请她去观赛。
相对来说,还是金甲城更方便些,这里遍地是比赛场,比赛的大多是凡人,他们并不排斥她,因为大多没钱买丹药,还很欢迎她过去。
“如果你想快些修炼,从前金甲城确实是个合适的地方。”她还能带着商云踱一起修炼,“只是现在嘛……城中大多赛台已经停了。”
“嗯?!”商云踱看看裴玠,“我就觉得金甲城好像不如原来热闹,原来不是错觉!”
从前金甲城大街上乱走的人也不多,除了那几条商铺多的街道,到处都显得秩序井然,但走在街上是能感受到那种武者的斗气的。
若接近比赛场,还能感到沸腾的杀气。
这次,感觉萧条多了。
城中笼罩的杀气都散了似的。
“城中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长河仙子摇摇头,“出事的不是金甲城。”
她顿了顿,问道:“你们知道问天城吗?”
商云踱:“人界第一仙城?”
长河仙子:“不错,但早已不负盛名了。”
商云踱点头,据说人族妖族大战时,最早倡导人族联合起来驱赶妖族的,就是问天城的第一任城主。
之后问天城也是人修的大本营,是整个人族的核心和庇护所。
再之后,两族分界,那里依旧是人族中枢之地,问天城也从一座小城逐渐变成人族最大的修仙之城,最鼎盛的时候,其他宗门都要去问天城朝圣,好多小宗门后来修建城池都是模仿问天城呢。
不过世间所有事物都难道盛衰轮转,当初的问天城聚集了人类最强的力量,之后式微也是因为这些力量的纷争。
据说最多时候问天城附近有十二大宗门,每个都很强,谁都想独占问天城,于是,十二大宗门纷争不断,打来打去,打成十宗,又成六宗,后来变五宗,现在嘛,按楼登阁给他的那些见闻录类的书里说……
商云踱问:“现在问天城不是只剩三大宗门了吗?难道他们又打起来了?”
他记得小说里萧池去问天城的时候,都是金丹期的事了,那时候问天城好像就剩两宗了。
长河仙子:“不,这次是城内的凡人与那三宗打起来了。”
“???”商云踱一头雾水,“什么?”
他下意识就想,这可能吗?
可再一想,还真有可能!
问天城初期的城主可全是人族修士中的佼佼者,据说建成如今问天城根基的是第三代城主,那是位学阵法就必学的阵法大师,将问天城建得固若金汤,附近的宗门抢来夺去斗了这么多年,问天城四周毁了修,修了毁,核心依旧。
萧池去的时候,外城破破烂烂,但里面看不到丝毫损坏,依旧是人族之光,仙家之域,那时他好歹也是太元宗年轻一代的佼佼者,已经去过不少地方了,到了问天城,依旧像个土包子进城似的。
屹立战火这么多年保城几千年无损,可见问天城的护城大阵有多么牢固,据说化神期都破不开。
但与问天城护城大阵齐名的,就是第六代城主加上的禁灵阵了。
据说在第三代城主建完问天城后,城中就有了规定,所有修士,无论修为高低,入城必须步行,且不能在城中使用法术灵力,若有争端,要去城外解决,以示对先贤的尊重,对问天城的尊重。
这规则一直坚持到第六代城主,有两名元婴后期因为交易矛盾,在城中大打出手。
虽然后来他们被驱赶出去了,但这种全凭自觉的事,很容易出现破窗效应,之后的交易会,正好还遇到一个想挑衅问天城权威的元婴后期,双方都有化神期后台,除了化神期外,各自修为最高的都是元婴后期,但问天城是借了地势之力,启用了城内其他阵法,才将闹事的元婴后期赶出去。
单纯从实力上讲,大概不如闹事者。
于是权威被质疑,有一有二,便有了三、四,之后常常有不守规矩,故意坐着轿辇、灵兽的修士飞进去,一直到望圣台附近才改换步行。
在城中一言不合打起来的也大有人在。
于是第六代城主决定在城内彻底禁灵。
他一口气买光了当时修仙界所有禁灵石,从城门入口开始铺,将城内街道大半地砖下都铺了禁灵石,甚至望圣台之类主要的地方,也都铺上了禁灵石,不管修为有多高,进了问天城,不想走也得走。
这下,唯一开心的只剩向来被瞧不起的体修。
也只有勤于修炼的剑修,尤其是重剑修士,才能抗衡一二。
城中再发生口角冲突,真成了靠拳头说话,高阶修士们多少顾及脸面,毕竟大家又不能永远住在问天城,早晚还是要走的,但上头后不管不顾的年轻人可顾不得那么多了,几乎每日都有人在大打出手,那几年的问天城比凡人城池还热闹。
饱受诟病之后,第六代城主飞速下台,第七代迫于压力拆走大半禁灵石,也就是这个时候,问天城地位一落千丈,陷入内斗,从前的第一仙城渐渐不负盛名了。
不过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问天城到如今依旧是人界十大修仙城之一。
当年的闹剧也给了其他城池启发,至今再无哪个宗门敢效仿问天城搞什么全城禁灵,即便禁,也只是靠阵法,而不是禁灵石。
从前曾经值钱过一阵子的禁灵石也渐渐无人问津,现在提起,更是犹如修仙毒药。
但问天城不知出于什么考虑,也许为了保持骄傲,望圣台、碑林和历代城主墓园始终没拆走禁灵石,所有祭拜者,依旧需要徒步朝拜曾经的英雄。
而这些地方,除了墓园位置稍微靠外,望圣台、碑林和其他标志性建筑全在城中心,似乎面积还挺大的,若凡人们占据了那里,修仙者们还真拿他们没办法,除非体修。
而金甲城恰好是体修的聚集地之一。
除了体修,这里还汇聚附近半数以上的凡人武师。
想通了其中关窍,商云踱震惊地问:“难道金甲城的体修和武师都去问天城了?!”
他又问:“那他们帮谁?帮三大宗门还是帮凡人?”
体修们虽然是修仙者,可武师们都是凡人呀。
裴玠:“从这儿到问天城,传送一次需要几百灵石,凡人们怎么可能付得起。”
“那他们也是凡人呀。”商云踱嘀咕了一声,又问:“可问天城的凡人们为什么会和修仙者打起来?”
怎么想都不正常吧,听起来比得了疯病还疯。
长河仙子:“似乎是因为受够了那些宗门无休止的争斗。”
裴玠摇摇头:“不,根源不在这里,问天城本身已经成了问题。”
商云踱:“什么意思?”
裴玠:“问天城坐落在人族修仙界最大的灵石矿脉上,之所以固若金汤,正是因为护城大阵与周围几条灵脉相连,除非挖尽灵矿,否则那阵法确实是无解的,化神期来了也没用。这原本没有问题,但几千年过去,再丰富的灵石矿也经不起那样大的城、那样大的阵法持续消耗,何况周围的十几个宗门也依赖灵脉生存,还总在城外大打出手。”
他最痴迷阵法时曾特意去看过问天城的阵法,还想借鉴,看看能不能完善一下太元宗的护宗大阵。
当时他就意识到问题所在了。
太元宗供不起这样一座大阵。
而问天城如果还想保存矿脉,就该停下或更改护城大阵,若想保存大阵,就要想办法为矿脉续上灵石。
后者几乎是不可能的,人族稍具规模的灵石矿脉早就被占光了,太小的即便挖了也杯水车薪。
若没有灵石,问天城迟早只能变成一座虚有其名的空城。
可若要停下护城大阵,问天城连空名都不见得还能保得住。
到时,周围的宗门该何去何从?
问天城周围的灵矿早就不足以养那么多人了,恐怕周围那些宗门早就意识到了问题所在,可整宗迁移,难度太大,也没有其他地方能完整收下一宗,所以他们才想独自占据问天城吧。
问天城如今依旧是人族修仙界东部最大的交易之地,若是只剩下一宗,即便只依靠问天城每百年一次的高阶拍卖会和每二十年一次的大拍卖会,再加上剩下的灵矿,也足够继续养活他们千余年。
所以,无论怎么打,怎么争,最后是谁输谁赢,决出胜负前,他们都要保持问天城的地位,绝不可能关掉那消耗惊人的护城大阵。
“若想尽可能地维持问天城和宗门消耗,遍布四周的灵矿就要集中起来,可矿脉一旦枯竭,影响的何止是修仙者。问天城附近,也是整个人族凡人最集中的地区之一。”
灵脉枯竭,灵植灵虫必死,土地能量骤减,恐怕连普通草木都会不适,或病或死。
若连庄稼果蔬都或减产或死亡,凡人会有什么境遇可想而知。
作者有话说:
裴玠:你支持哪边?
云朵:我当然支持凡人!打倒可恶修仙者!!
裴玠:你也是修仙者
云朵:我不可恶!
第186章 游魂木
“原来是这样……”
长河仙子都不知道原来问天城的护城大阵竟然还有这种问题。
她小时候师父曾带她去过,她只记得问天城的恢宏与壮阔,师父却说那儿没人愿意听他们弹曲子,她也太小了,不适合在那儿生活。
恐怕是师父觉得她年岁小,心智不定,他们又总走在普通凡人中,留下太久,会影响她的道心。
而商云踱想到的,是他们在分界山找三足龟时曾经过的那个小村子。
只是顺着河水稍稍冲击下来的一点儿灵石碎屑,就能让那个村子的粮食比别处收获更多。
若是生活在最大的灵石矿脉上,那问天城附近该有多富饶?
富饶的土地又会比别处多养育多少人口?
商云踱简直不寒而栗。
“这样的话,他们能赢吗?”
裴玠摇头,“这种事以前也发生过。”
商云踱:“都失败了?”
裴玠点头,“仙凡之别,何其悬殊,即便有禁灵石,他们又能撑多久,修仙者只要将他们围起来,一年半载,撑得过去,三年五载呢?”
需要吃喝的凡人,如何与已经辟谷的仙人比消耗?
他们只能困在禁灵之地,而修士们呢,只需留几个筑基期就足以在外面围死他们了。
所以凡人对抗修仙者,从未赢过。
可问天城为什么要从金甲城找人呢?
裴玠:“只靠凡人不可能占领问天城,即便想尽快解决,那几宗也不至于要从金甲城找体修才对。那儿还发生什么意外了吗?”
长河仙子摇摇头,“若非你们来,过些时日我也要过去看看了。”
商云踱惊讶,裴玠却道:“你似乎不会体术。”
长河仙子苦笑:“确实不会,哎……”
她一个乐修,从来与世无争,哪会想到有一天还需要体术呢。
裴玠:“既然如此,事情明朗之前,还是暂且不要去了。”
逍遥宗的功法虽然不怎么畏惧禁灵,但长河仙子性格与商云踱相似,即便有杀招,也不会对任何一方使用的。
哪边都不会欢迎她。
战争之中,她无论为谁弹琴,对方都难领好意。
尤其是被占了城,丢了面子的三宗,说不定还会迁怒到她身上。
那三宗虽然早就落魄了,可门内也不乏金丹期,平时尚好,总要顾及颜面,这种情况下,他们根本不会将她一个没宗门没背景的乐修金丹期放在眼里。
若长河仙子生了怜悯之心,万一想帮城中的凡人,恐怕会被围攻。
长河仙子却摇摇头,“不瞒你们,其实我修为早就进了瓶颈期,若依旧无法突破,恐怕此生修为就到此为止了,我的直觉告诉我,若想继续突破,便不能永远逃避在安乐之中,我该去问天城看看的。何况我好歹也是个金丹后期修士。”
她朝担心的商云踱粲然一笑,“我们逍遥宗,并不在乎什么仙凡之别,更没什么种族成见,只要合得来,不管是修士还是凡人,是人还是猫猫狗狗,喜欢便是朋友,他们打他们的,我哪边都不会占,若谁非要找我麻烦,我的修为也不是白练的。”
“正好你来了,我便将先前还没教你的其他功法也都传授给你,有你继承师门,我便了了最大心愿,能了无牵挂,一身轻松过去了,即便万一死在那儿,也没什么可遗憾的。”说着,她将那把特殊的琴取出来,交给商云踱,“可惜不能一点点教你了,不过以你的悟性,拿上这把琴,早晚都能学会的。”
商云踱连忙道:“不不不,我有琴了。”
他赶紧把自己的鼓琴掏出来,“我有了,你看。”
“咦?!”长河仙子惊讶,“你的琴……?”
商云踱将琴递给她,“和师父留下这把琴一样吗?”
长河仙子仔细看了看,摇摇头,虽然像,但并不一样,“或许是松木与柳木的区别。”
商云踱也抱着她的琴仔细看,真的不一样。
师姐的琴要比她的颜色更深一些,琴头像焦木,琴身更接近墨色。
而他的,质感更像墨玉一点儿。
长河仙子试了试琴弦,用鼓琴弹了首曲子,竟然真与师门祖传的无名琴有几乎一样的效果!
望着颤动消散的琴弦,长河仙子怔了好一会儿才笑道:“你果然应该拜入咱们逍遥宗门下!”
商云踱下意识点点头。
长河仙子:“你不知道,我和师父都找过这东西,师祖他老人家更是找了一辈子,谁都没找到第二块儿,你才入门多久,竟然一下就遇见了。”
“嗯?”竟然这么难得吗?商云踱挠挠头:“嘿嘿,完全是撞大运,运气好。”
长河仙子:“那就更加证明你和我们宗门有缘分了。”
“嘿……”商云踱愈加不好意思,只傻笑两声。
两人换回琴,他问道:“师姐,这到底是什么呀,你肯定猜不到我们买的时候它是什么模样!聚宝盆!摇钱树!不知道谁把这东西做成了聚宝盆摇钱树。”
长河仙子惊讶地瞪圆了眼睛,“聚宝盆?摇钱树?”
商云踱:“嗯!”
长河仙子:“竟然不是乐器吗?”
商云踱:“是吧是吧!”
长河仙子:“不过师父听师祖提过,以前似乎确实有不少修士用这东西炼法宝,是我们狭隘了。”
商云踱:“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呀?”
长河仙子:“师祖说琴是用游魂木做的。”
听他们聊天,正默默给自己剥果子的裴玠一顿,“这不是游魂木。”
商云踱:“游魂木是什么?”
裴玠:“游魂木、寄魂木、雾灵木,并称三大魂木,三种神木的树叶都可作茶滋养神魂,不同的是,雾灵木是果树,五十年一结果,食用果实能治疗神魂之伤,修仙界只有三棵,据说某个小世界中还有一棵,但不知如今落在何处。寄魂木和雾灵木都不结果,寄魂木枝干、树根能用来暂养神魂,千年的寄魂木,能让残魂千年不散。”
商云踱点点头,这他知道,阿百和寄魂木就在他储物袋里放着呢。
裴玠继续道:“游魂木世上只有一棵,据说是以蜃龙之血浇灌长成,长足百年,可修枝一次,树枝炼化后,能用来锻炼神魂,佩戴后神魂可于木中神游任何地方,若用主根来炼化,甚至能神游修仙界之外,乃至域外。”
商云踱惊愕地看了看手中犹如墨玉的鼓琴,可他没觉得有这种功效啊!
裴玠:“不过游魂木早在几千年前就被砍了。”
商云踱:“为什么?!”
裴玠:“那时已无人再能飞升,当时的妖王不死心,想要借用游魂木找到飞升的通道。”
商云踱:“……”
裴玠:“现在还留存于世的游魂木就是旧树的一节枝丫,后用无数天材地宝多年培育,才好不容易重新养活,那树我见过,还没你旁边那棵树粗,妖族怕将树砍死,根本就不敢修剪,哪可能做这么大的琴。”
商云踱看看窗外只有一臂粗的不知名杂树:“……”
那确实不太经薅。
长河仙子则瞪圆了眼睛看裴玠。
这传说她自然是听过的,还知道现存世间那唯一的游魂木就在妖族,由一位妖王亲自看守,方圆几百里,关卡重重,机关遍布,那是妖族至宝,非高阶妖族,任何人不得靠近。
他是怎么亲眼见过的?
莫非他是妖族?
她又细细打量了裴玠一遍,没有一丝妖气,且绝非伪装,这人就是人族。
商云踱:“会不会是古时候名字和现在不一样呀?”
裴玠:“有可能。”
这种事也常见。
三四千年前典籍记载的某种灵草,到现在可能和另外一种灵草撞名,而自己又因为种种原因,换了另一个更为人熟知的名字。
况且分界前人族、妖族都是散乱混居的部族,每个地方对同样的东西叫法并不一样。
这琴音对神魂确实有用,说不定原料也是某种能养魂的东西。
商云踱问:“它还有别的名字吗?”
长河仙子:“无定石,域外土,还有什么名字来着……”
商云踱:“……”
木,石,土?
也是,这东西确实不好说到底是个什么材质。
但是,“域外?这东西是外星来的吗?陨石?”
长河仙子失笑:“只是有这种传说,主要还是因为找不出来历吧,咱们师祖的师祖,就在找了,还跑到妖族找过呢。”
商云踱现在相信他真和逍遥宗有缘了,这么多代都没找到,偏偏叫他遇上了。
不过就聚宝盆当初那模样,不是那父子俩非把他拽进店里,他也不见得会注意到。
谁家好人把乐器材料做成聚宝盆啊!
还蒙一层土装古董!
“说起来,师祖就是出门寻找游魂木时遇到了师父的,师父说,他当时正边弹曲子边骂人,师祖听见了,夸他嗓子好,后来一问,连曲子都是他自己编的,就收他做徒弟了。”
“咳咳咳——”商云踱差点儿被自己口水呛到。
长河仙子:“怎么了?”
商云踱:“没没没。”
他连忙喝了口茶,心道,当时他师父不会就在太元宗附近大骂太元宗呢吧?
他悄悄往裴玠那儿望了一眼,裴玠果然也在笑。
错不了,八成是!
裴玠还听过他们师父嘹亮的嗓门呢。
看看他师父!再看看裴恪!
他记得裴玠说当时他师父只是个外门弟子,外门弟子都发现太元宗有问题并且坚决决裂了,裴恪还是大师兄呢,哼!呸!
作者有话说:
云朵:时刻不忘拉踩
裴玠:……(看不懂)(当没看见)
第187章 师弟
“哦,对了师姐。”商云踱开始往外掏东西。
“这是我们路过点星城时候买的骨笛。”
“这也是在点星城买的,骨书,上面有曲谱。”
“这是我炼丹的丹药,改良过的,不是武师的普通人也能吃,治外伤的叫跌打丸,大一点儿那个是治伤寒的,叫伤寒丸。”
“这些是我自己做的果脯晒的果干。”
“这些是我攒的灵草和丹药,你看看有没有用得着的。”
“哦,对,还有这个,这个!”商云踱将之前整理好的拓片都掏出来:“这是咱们逍遥宗旧址的碑文拓片,已经翻译过了,差不多能看懂一半。”
长河仙子:“…………”
她面对越放越多,将整个桌子都放满了的物品陷入迷茫的沉默。
她记得认识小师弟才两年,不是二十年,这孩子是怎么在这么短时间筑基成功还练到筑基中期,并且弄到这么多东西。
他们真才认识两年吗?
师弟每天都是怎么过的?
但,这就是有师弟的好处吗?
难怪师父总想再收个徒弟。
长河仙子面对这些东西有些无从下手,推脱一番,商云踱只道都是心意但不值钱,长河仙子没再拒绝,干脆从简单的来,先收下了果干果脯和丹药、骨笛。
桌上顿时空了大半,她重新取了个木盘子,将商云踱推荐的果脯放进去。
别说,小师弟亲手做的果脯味道当真不错!
商云踱又沏了壶茶,边喝茶边给长河仙子介绍他改良的丹药和从前在分界山弹琴卖艺的经历。
既是同好,又能算志同道合的师姐弟两人聊得无比投缘,说着说着,还顺便交流起各自的“卖艺”心得和对曲谱上每首曲子的心得感悟。
见他们俩越聊越投入,长河仙子总是慢悠悠的语速都变快了,裴玠干脆又给自己剥起果子。
长河仙子这儿的果子都是山下凡人们多年栽种培育的,味道要比分界山普通的野果可口得多,不用加工,适合趁着新鲜直接吃。
他吃了三颗果子,商云踱和长河仙子已经合奏起来了。
同一首曲子,两人完全是不同的风格,不只是乐器的差距,两人对曲子的理解与传达是各不相同的。
商云踱的曲风通透明亮,天真烂漫,轻快活泼,长河仙子则曲风温柔,柔和得直抵人心,余韵悠长。
一个像春日,一个像春雨,合奏起来,则像春风。
裴玠干脆在春风里打坐休息。
等师姐弟两人终于将除了最后三首之外的曲子都合奏了一遍,外面从黄昏变成夜色,又从夜色变成黎明,天都快亮了。
商云踱意犹未尽,怕自己忘了,还掏出纸笔记下聊到的各种心得。
既是合奏,又是考核,整本曲谱,不过两年,商云踱已经全能背过且弹奏得驾轻就熟了,除了过人天分外,也看得出他平时没少练习。
长河仙子愈加对她这心血来潮收的师弟满意,再不必担心宗门断了传承了。
“如何改编曲子还能留有曲子的功效,这个说来太复杂了,我也不知道该如何教你,”长河仙子想了想,“若说方法的话,就是不断地练习,直到有一天,你忽然对这些曲子有了新的领悟。我们的曲子也如其他功法一样,需要不断地进阶,只是不如一般功法那般,分成明确的几重境界。你从第一层,练到第二层,自然会感受到明显的差别。”
商云踱点头,这么说来,倒是有些像自在经了。
裴玠教他的自在经只有三层,他现在依旧困在第一层,但每天睡前练一会儿,日积月累,已经和最初领悟大不相同了。
裴玠说,等他练到第二层,对灵力的感知和掌控会上一个大台阶,练曲子应该有同样的效果。
既然没什么特殊方法,那他就练好了。
“这儿还有一本曲谱。”长河仙子将一本更旧的书交给他,看上去被多次修补过的书页一打开,里面竟然有烧毁的痕迹。
商云踱:“残谱?”
长河仙子点头:“嗯,这是本古谱,记谱的方法和现在不同,若你们不急着离开,这几日我教你如何认谱。”
“好。”商云踱翻着翻着,有几页忽然觉得有些眼熟,这种长短线的记法,怎么有些像妖族文字?
难道被烧掉的是逍遥宗妖族弟子留下的曲谱吗?
他将烧毁仅剩一点儿残痕的几页翻回来仔细看,可惜已经看不到任何字迹了。
那师父和师姐知不知道逍遥宗从前在妖族呢?
商云踱合上曲谱,将碑文拓片放到长河仙子手中,“师姐,我们是在分界山西边,妖族地盘发现这些的。”
长河仙子一怔:“妖族?”
商云踱:“嗯!逍遥宗的依旧就在那儿。”
长河仙子:“……妖族?”
商云踱再点头,噼里啪啦将他们对碑文的发现,和碑文上的内容一股脑全说了,还推理道:“你看这些,很像妖族的字,那些被烧掉的,有可能是妖族文字写的曲谱。”
长河仙子:“……”
两年……
从炼气到筑基,还去了妖族领地……
“你们两个胆子太大了!”她忍不住板起脸,“若想去妖族,至少也要金丹期……不,最好是元婴期之后,你们知道若是被妖族发现他们会吃了你们吗?以后不要再去了!”
商云踱见她态度很严肃,干脆老实应了声,“好。”
反正他们最近也不会去的。
妖族说不定都要内乱了。
察觉似乎踩到了家长雷区,商云踱经验丰富,马上就准备转移话题,正想拿那几枚骨书献宝,就听长河仙子重重叹息了一声。
“本来是不想让你知道的。”
商云踱:“嗯?”
她从贴身的储物袋中取出几张皮纸,纸页边缘的焦痕,看上去是那么眼熟。
商云踱:“……”
他默默低头看了看还没被他暖热乎的古谱,心道,既然都在,干嘛烧它呢?
这不是多此一举么?
“这几页曲谱确实来自妖族,师祖曾经想焚毁,但终究没舍得,之后传给师父,又传给我,但你要答应我,绝对不能给其他人看到。”
闻言,商云踱下意识看了看裴玠。
长河仙子:“他也不行。”
裴玠只笑了笑,“放心,我不会对第四人说起。”
长河仙子想说什么,又叹气,她将曲谱交给商云踱,果然是妖族文字。
“若让别人知道你修炼的是妖族的东西,他们会认为你是邪修,会认为你与妖族有关系,许多小宗门和一些家族,就因为私藏妖族的东西被灭门灭族,你要答应我,要发誓,绝对不能让别人知道,尤其是不能让那些大宗门的弟子知道。”
商云踱:“……”
其实他的炼体术、幻影术都是妖族功法来着,他还有妖族血脉……
他一时有种债多了不愁的荒诞感。
但长河仙子说得太认真,商云踱乖乖点头,“好,我发誓,我绝不让人知道这几页曲谱。”
长河仙子:“传承虽然重要,但并非全部,我们逍遥宗不在乎那些东西,推陈出新才能得长久,等你以后收徒,如果他修为不精,或太过单纯,这几页曲谱宁肯烧掉也不要传给他,否则就是在害他,知道吗?”
商云踱点点头,却想,若真的不在乎,怎么可能几代人都没狠下心来?
长河仙子又看了裴玠一眼,才道:“我教你如何识谱,但这些曲子杀伐太重,练多了会影响心性,你可以学一两首用来保命,但不要都学,若你无法结丹,最多只能学两首,其他最好看都不要看,我先前传授你的那本才是咱们宗门的根本。”
商云踱惊愕地点点头,“好。”
从前裴玠说逍遥宗不会只有三首杀敌曲子他还不信,竟然,真有啊!
长河仙子叹道:“原本我是不打算传给你这些的……即便是禁术,烧了也可惜……”
商云踱:“……”
长河仙子:“何况你天赋这么好,修炼又快,本性不坏,应该不会因为痴迷曲谱入了邪途,说不定这些曲子能对你有所启发。不过,若是有一天你觉得这本曲谱不再适合留下,就烧了它。”
商云踱再次乖乖点头。
其实他也不是非要不可。
不过,不愧是逍遥宗啊!提起什么禁术多淡定,根本就不在乎。
哪像太元宗,条条框框的规矩那么多,吃什么用什么都要管,到头来全是用来哄骗低阶弟子的!宗主带头搞邪修,呸!
在他看来逍遥宗这样揣着禁术却不学的才是正,裴桑那种偷偷摸摸嘴上一套心里一套的才是邪。
逍遥宗这种无所谓功法来历和种族的做派,倒是和他家前辈异曲同工,可惜了,虽然裴玠总说他适合逍遥宗,他倒是觉得,其实裴玠比他更适合逍遥宗。
若是裴玠的师门不是太元宗而是逍遥宗,人生一定大不相同。
“……我会保管好的。”商云踱恭敬收下,等开始学识谱的时候他就筛选一下,若没有适合他的,他就只当个保管员。
“嗯。”长河仙子喝完灵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真有钱啊……
上次喝灵茶,也是商云踱请她喝的。
不管怎么说,至少在灵石方面,师弟比她和师父富有多了,将来他想收徒,一定比他们简单吧。
长河仙子又吃了两片果脯,才道:“你们可有其他安排,若是没有,师弟就随我住几天吧,这里有些寒酸了,我在附近还有一个小洞府,裴道友也一起来吧。”
裴玠道:“不必了,送完他,我正好要到金甲城借地火炼几样东西,十日后我来接他如何?”
“十日……”长河仙子想了想,“可以,以师弟的天分,十日足够了。”
商云踱依依不舍地目送裴玠离开,搞得长河仙子忍不住道:“若你学得快,可以先去找他。”
商云踱马上道:“不用不用,师姐我有挺多关于曲子的心得要请教你的。”
长河仙子:“……”
她顿了顿,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道:“我记得你说你的道侣叫裴玠,是哪两个字?”
作者有话说:
云朵:有句话说得好,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逍遥宗才是你的归宿,前辈,加入我们吧!
师姐:你先等等,你家前辈到底是谁?
第188章 告状
“哪两个字?”商云踱怔了怔,“师姐你知道我家前辈?”
长河仙子每次听他这个称呼都想笑,可若真是她猜测的那个名字,还真是位前辈。
虽然已经有猜测,但商云踱用手指在桌上写完裴玠的名字,长河仙子还是狠狠震惊了一下,问道:“他是不是有个称号,叫玉衡神君?”
商云踱激动道:“师姐你果然知道!”
长河仙子一时都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她当然知道,小时候师父不止一次提过这个名字。
“可玉衡神君不是千年前就死了吗?”师父还打听过他死的时间,在他忌日时洒过酒水呢,原来人家没死呀!她都不理解了,“太元宗为何要说玉衡神君死了呢?”
“造谣!”商云踱气愤不已,“太元宗才死了呢!”
长河仙子:“……”
商云踱:“他们是怎么造谣的?”
长河仙子:“听说是玉衡神君进阶化神期失败,还遇到了妖修偷袭,不幸陨落。”
“要不要脸!呸呸呸!胡说八道!陨落他个脑袋!”商云踱激情开骂,“什么进阶失败,为什么失败他们自己没数吗?一群又聋又瞎满嘴谎话的臭鱼烂虾!”
长河仙子直发懵,具体她也不是很清楚,玉衡神君“死”的时候她还没出生呢,只是师父偶尔听到太元宗,或是哪位剑修号称修仙界第一剑修,总会边骂边顺便提起这个名字。
想到这儿,等他骂完了,长河仙子才问:“他似乎认识师父?”
商云踱:“嗯,但似乎交集不太多。”
长河仙子愕然瞪圆眼睛,“是吗?”
商云踱:“师父不是这么说的吗?”
如果裴玠和师父很熟,按理来说,他都拜到对方名下当弟子了,裴玠不会提到对方只有只言片语才对。
长河仙子:“师父说,他拜入逍遥宗之前曾是太元宗外门弟子。”
商云踱点头,“嗯嗯。”
长河仙子:“只是他不满太元宗不把外门弟子当人,罔顾外门弟子性命,只将他们当探路石用,还嫌外门弟子无用的做派,愤然退宗了。”
说到这商云踱更有共鸣。
虽然他在太元宗时是内门弟子,但低阶内门弟子的日子也不好过啊!
宗门任务每个月都有,做不好就要交灵石,交不上几次可能就被踢出内门了。
而且做就做吧,他们连借用个宗门法器都要交租金!
租金、押金,用坏了不管到底是怎么坏的,都得赔,简直比资本家还黑。
若是想要点儿丹药,不是要自己掏灵石买,就是得参加种种试炼比赛。打赢得进前几名,若名次落后了,连个勉励奖都没有,赢都白赢。
内门弟子尚且如此,外门弟子日子可想而知。
并且不光是太元宗如此,大宗门几乎都是这个德行。
商云踱当即又把太元宗狠狠骂了一顿,末了,想到裴玠的说法,更正道:“不过我家前辈说,师父是被太元宗除名的。”
长河仙子:“……”
商云踱:“还在太元宗附近编歌骂来着。”
长河仙子:“……?”
见她茫然,商云踱试着问,“师父不是这么说的?”
长河仙子:“……嗯,他说……退出太元宗后,行侠仗义路上遇到师祖,师祖听他唱歌好听,连曲子都是自己编的,就收他为徒了。”
商云踱:“……”
虽然两版有出入,但哪个是真相一想便知——
首先,裴玠没必要骗人,而师父很有可能在弟子面前美化自己,尤其她还小的时候,大人总是喜欢在小孩子面前伪装自己。
其次,大宗门哪里是说退出就退出的,叛逃宗门可是重罪,定然是会被追杀的。只有被宗门除名出去,没有关系了,才可能不被追杀。
也就是她听师父说起时年纪太小,听了便信了,根本没想师父会骗她,若是她成年后,或是足够了解修仙界后再听,肯定不会信。
“哎,”长河仙子叹气:“他还说曾当着玉衡神君的面骂过他本人和太元宗。”
商云踱:“啊,这个好像是真的。”
长河仙子:“……”
商云踱:“……”
两人默默对视了一眼,都差点儿笑出声。
一个想,原来师父是这样的师父啊!
一个想,师父的形象又塌了一点儿。
商云踱:“要不我问问裴玠师父有没有当面骂过……”
长河仙子连忙打断:“不用不用。”
若裴玠真是玉衡神君,按照辈分,她都得叫前辈,而且玉衡神君似乎救过师父一命,不知道便算了,既然知道了,还是要尊重一些的。
不过,半步化神的玉衡神君怎么会和小师弟成了道侣?
她想问,想了想又算了。
既然玉衡神君对师父,对师弟,对他们逍遥宗也没有恶意,玉衡神君又没有诓骗小师弟,那他和谁做道侣都是自由,何况小师弟和他在一起也很般配。
长河仙子笑道:“你知道他的来历便好。”
商云踱点头,“我知道。”
长河仙子沉默片刻,想了想还是问道:“他也被逐出太元宗了吗?莫非当年还有什么隐情?”
玉衡神君可不是什么外门弟子,她实在想不通太元宗为何要这么做。
而商云踱刚刚骂的话怎么听怎么像是太元宗逼走了他。
商云踱:“不是,是太元宗当时的宗主要夺舍前辈。”
长河仙子愕然瞪大眼睛,“什么?”
商云踱:“他那个师父是个变态!自己才元婴中期,就妄想飞升,觉得自己没天分,就想夺舍徒弟,趁着我家前辈进阶化神期时突然夺舍,好在前辈够强,甩他十八条街,这才没被夺舍,太元宗竟然造谣他死了!他们才不得好死呢!”
商云踱再次大骂了一通太元宗。
长河仙子皱眉细听。
从她小时候,师父便说越是大的宗门越藏污纳垢,举例便是他曾待过的太元宗和曾经交过朋友后来又决裂了的几个宗门,她自然是见识过他们的所作所为的。
宗门盘剥低阶弟子常见,视修为弱于自己的人为蝼蚁也常见,偷偷练禁术、邪术的也不在少数,但一宗宗主,修炼邪术夺舍徒弟,还是名望遍布修仙界的徒弟,简直闻所未闻。
“我听师父提起过,太元宗的说法似乎是玉衡神君遭妖修偷袭陨落,宗主带人击退妖修也重伤闭关,之后再没出现,生死不知。太元宗一下损失两名元婴修士,地位渐渐衰落,直到又有了化神期,才重拾分界山第一宗门的地位。”
只是那位化神期修炼的是无情道,从不出宗门,又不过问宗门的事,太元宗短暂辉煌后,又有些没落。
当时人类修仙界又有了一名化神期修士,可是造成了很大轰动。
那时她还小,询问师父化神期是不是很厉害,师父却说只是运气好,真该进化神期的另有其人,可惜运气不好。
想来说的应当是玉衡神君。
商云踱听得气道:“呸呸呸!什么重伤闭关,真会往脸上贴金,他分明是被关起来了!就被他那个化神期大徒弟压在太元宗山底下吃土呢!”
长河仙子:“既然如此,玉衡神君为何没回太元宗?难道那位化神期大长老也……”
商云踱:“嗯,他脑子也不是很清醒。”
长河仙子:“……”
商云踱:“他们认为我家前辈是邪修,还想把他也抓回去关起来。”
“?”长河仙子皱眉:“邪修?”
商云踱:“没滥杀无辜,没到处杀人放火,钻研点儿妖族功法怎么了?他们才是邪修!还好意思说什么大宗门呢,一千多年了,也没见他们搞清楚真相,不想着弄清真相还我家前辈清白公道,还想着抓人关起来息事宁人,是非不明黑白不分,呸!”
长河仙子注意到重点:“你是说,太元宗现在还没放弃抓你们?”
商云踱点头:“前阵子我们还遇上了几个呢。”
长河仙子冷笑一声:“好一个分界山第一宗门,可惜我修为太低,不能带你们去太元宗讨回公道。”
商云踱:“早晚我们自己讨回来!”
那岂是容易的?长河仙子叹气:“正好,我本就想带你去见几位朋友,你可知道化生寺的空蝉师父?”
商云踱愣了下,点点头。
他记得空蝉是少有的元婴佛修。
长河仙子:“他与师父是忘年交,我和他提过你,师父在化生寺旁留下一座小院,若你们无处可去,就到那儿去住。他们太元宗在分界山附近横行霸道就算了,手还伸不到这边来,若有一天,太元宗找上门,你们就去化生寺找空蝉师父,看在师父和我的份儿上,他一定会护着你们的。”
“你放心,化生寺虽然不大,但在附近甚有威望,元婴后期也不能随便在化生寺动手,而化神期各有领地,他们太元宗的化神期,来不了这边。”
商云踱怔了怔,心里一片湿软。
再好的交情,怎么可能用不尽呢。何况这么大的麻烦。
他听说过,化生寺向来不参与修仙界宗门恩怨,那座小院一定是师父怕师姐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留给她避难的,现在师姐要把这份人情给他和裴玠。若真用了,说不定一次就能把师父的人情用完。
商云踱果断摇摇头,“不用,师姐,我们搞得定!”
长河仙子笑道:“不要多想,我此次要去问天城,便抱了可能有去无回的打算……”
商云踱:“师姐!”
长河仙子:“这不算什么,我们逍遥宗并不执着生死,我已经活了几百年了,即便寿元尽了,也没什么可惜。倒是我和师父都穷,没什么家底,能留给你的也只有几个临时落脚的住处,我和师父的朋友大多是凡人,还在世的,他与空蝉师父最投缘,你是咱们这一支未来的宗主,于情于理,空蝉师父都要见见你的,只要你不做什么大奸大恶之事,即便你不认识他,遇到了生死危机,他知道了也会管的。你只当是去见位长辈……嗯……”
长河仙子顿了顿,笑道:“若按玉衡神君的辈分算,他也算不上什么长辈。”
商云踱:“……”
她话锋一转,“而且你带来那些骨书,空蝉师父那儿也有几枚,你不想见见吗?放心,我不能替你和玉衡神君做主,也不会和他提玉衡神君的事,你只当去以乐会友便好,我们只聊骨书乐谱的事如何?”
商云踱想了想,还是答应了。
反正腿在他们身上,只要师姐还在世,他就永远不去用这份人情。
他记得这位大师虽然是佛修,好像还精通一点儿命理之术,正好算算师姐此去是吉是凶。
作者有话说:
云朵:告状,狠狠告状!
长河仙子:什么垃圾!
太元宗:不是,你家前辈是邪修的事,你是只字不提啊?
第189章 空蝉师父
化生寺距离金甲城不算太远,也不算太近,长河仙子到了金丹期,早已经不需要什么飞行法器,不过坐在飞船里边聊天边赶路,可真是奢侈。
“这船是玉衡神君炼制的?”长河仙子问道,她和师父可从未过过这种好日子。
商云踱:“底子是在点星城买的,前辈又炼化了一下,前一阵子撞坏了,又重新修了一遍。”
长河仙子点头,打量着遍布地板到舱顶的各类法阵,看不出个头绪来,“听闻玉衡神君是炼器大家,管中窥豹,可见一斑。”
商云踱:“他很出名吗?”
长河仙子:“应该吧,我跟随师父修炼,已经是五百多年前的事了,那时炼器一道的修士还在聊他呢。只是现在时隔太久,千年间炼器也如炼丹和其他修炼功法一般,又有发展,又有新的天纵之材,年轻的器修已经不太知道他了,不过元婴期的器修和剑修依旧无人不知吧。”
商云踱一时没出声。
声名如朝露,别说裴玠当初只到元婴修为,即便是从前那些飞升了的古修士们,时间长了,谁还记得呢。
但道理是道理,只要想一想裴玠明明还活着,别人已经当他死了,甚至已经忘记他了,他就忍不住替裴玠难过。
“到了。”长河仙子指着一处天然洞穴,“那就是我的洞府之一。”
她带商云踱过去认路,称为洞府,还是打肿脸充胖子了些,这儿其实就是个稍稍收拾了一下的山洞,里面放了些木石做的简单用品,门口布置的小法阵,也只能防防野兽和普通人乱进。
但这里位置不错,四周草木旺盛,风景也好。
往前走一会儿就是个中等规模的人类城镇,以长河仙子的脚程,去城中弹琴演奏抬抬脚就能到。
见石墙上放东西的凹槽似乎都是人工开凿的,且年份不短了,想来师姐还是常到这儿来的。
长河仙子:“这里还在天武宗灵脉上,我和他们一位长老有些交情,在这儿开凿洞府并不会被打扰,以后你可以来这儿修炼。”
商云踱点头,心道难怪灵气这么充裕呢,“师姐,我帮你把门口的法阵改改吧?”
长河仙子笑道:“你还会这个?”
商云踱:“会点儿简单的。”
他熟练地布置好用来防御的、隐藏的阵法,还往洞穴内贴了一张防尘的符。
“好啦,这儿灵气足,不用灵石也能维持。”
长河仙子稀奇地看着他,又飞到外面看了看阵法。
这下连筑基期路过都不见得能发现这儿了。
就这么会儿工夫,商云踱已经顺手把山洞里打扫了一遍。
他是火灵根,清扫的法术用得不甚高明,但看得出来很熟练。
长河仙子有些想笑。
商云踱相貌很俊,但是很阳光很男子气的俊,加之他修炼体术,若不是他爱笑爱撒娇,还有几分孩子气,身上的气势是有点儿凶的。
偏偏他总是理所当然地会照顾人会做家务。
而师父呢,真是个美人长相,不修边幅留了胡子,看上去也斯斯文文,落魄了都像是突遭大难的可怜公子哥。
还不会做家务!
据说师祖是个十足的糙人,他们也从没花心思学过这类小法术,她小时候师父养她总养得手忙脚乱的,后来他们师徒两个学了些便于生活的法术,可她十岁之前,师父领着她,真真像是卖艺要饭的。
师父总能将他们俩打扮得让人忽视其实他们穿得干干净净,她自己学会扎辫子前,头发不是炸着就是歪着,衣服也时大时小。
瞧见她,都说“多可怜的小丫头”。
看到师父,就说“这相依为命的父女俩”。
于是师父顶着金丹期修为,带着她在凡人堆里蹭吃蹭喝。
若是师弟来带徒弟的话,一定比师父靠谱多了。
长河仙子忽然笑起来。
商云踱:“???”
长河仙子:“要是师父还在,一定会很喜欢你。”
说不定都不让他走,想方设法将能干的小师弟哄在身边给他干活。
商云踱不明所以,开心道:“真的吗?”
长河仙子点头,笑得更开心了。
沿途他们又去了一处洞府,同样灵气充足,不算偏僻,在大宗门地盘内,附近都是凡人,周围又不被大宗门重视。
位置选得相当好,也是一种奇妙的灯下黑。
商云踱照旧布置了一遍阵法。
长河仙子其他临时落脚点就是些山间小屋之类的了,有些在村镇附近,有些在无人的山间,她给商云踱一一指了一遍,边和他聊乐谱边赶路,花了两天时间到达化生寺附近。
化生寺坐落在一片幽深的山谷内,商云踱一下想起那句“深山藏古刹”,与他从前旅游见的一些寺庙不同,化生寺用的全是青石素瓦,房顶虽没长草,但不少背阴的瓦片上都长着苔藓,院子里还有不少落叶,远远便瞧见有人在落叶间打坐,也不知坐了多久了,落叶将他腿都埋了。
“到了,把残谱收起来吧。”正好教完了最后一页,长河仙子都没想到商云踱学残谱会这么快。
商云踱倒是觉得残谱比之前学的乐谱简单,妖族文字嘛,一通百通,若是会了其实非常直观。
长河仙子问道:“对了,你身上有什么不妥的东西吗?”
商云踱:“嗯?什么算不妥?”
长河仙子:“化生寺能查探妖气和杀气,若带了不妥的东西进去,门口的钟会响。”
商云踱:“……”
一时间,商云踱脑子里只剩一句:我自己算吗?
见他的反应,长河仙子就知道肯定少不了。
长河仙子失笑:“算了,跟我来吧。”
收了飞船下来,一踏进山门,钟楼果然响起好大一声钟鸣。
紧接着,当,当,当,连响了好几声,听得商云踱直发毛,瞧见在落叶堆里打坐的和尚起来了,都怕人家要打他。
不等对方询问,长河仙子先道:“小师傅好久不见,空蝉师父在吗,我带了些东西请他过目。”
年轻和尚朝他们合十行礼,竟然什么都没问,便引他们入内了。
商云踱小声问:“钟响了也没事吗?”
长河仙子:“无碍。”
片刻后,他们被引到会客禅房,商云踱边走边看,寺里很静,一点儿都不像个宗门。禅房内很空,却摆着大小几口钵,一看便是乐器。
待引路的僧人一走,商云踱马上凑过去轻轻敲了敲,果然是按高低音摆好的。
再细看,一旁的盒子里还放着好几支笛子。
而桌上放着一本旧书,封面上什么也没写,书页一看便是常常翻动的,商云踱歪头看了看,怀疑不是经书而是乐谱,他小声道:“师姐师姐,我能看看吗?”
长河仙子在客座坐下,笑着点点头。
他才刚刚翻看一页,还没看清个所以然,便听有道浑厚慈善的声音笑道:“这就是你代一执道友新收的徒弟吗?”
商云踱连忙收手,屋中无人,外面也没人,他暂时还没察觉到对方在哪儿,正欲挪着小步子快撤,就听那声音又道:“无妨无妨,小施主随便看。”
长河仙子慢悠悠道:“正是。”
商云踱哪还好意思再翻,加快速度走到长河仙子旁边乖巧坐下。
木门吱扭一声被推开,一个双眉雪白的老和尚笑呵呵进来,商云踱望过去,双目对上瞬间,他好像被什么盯上了似的,只是一瞬,他下意识便绷紧了身体。
没有恶意,更没杀意,可那一瞬他好像被看透了。
长河仙子介绍道:“这位就是师父的故交,空蝉师父,这是我小师弟,商云踱。”
“小施主有礼了。”空蝉和善地朝他们行礼。
商云踱连忙还礼,却忍不住趁机又看了看空蝉。
还是感觉不到任何灵力,好厉害的敛气术,若非长河师姐告诉,他怎么都不会以为这样一个平平无奇的老和尚会有接近元婴后期的修为,刚才的打量也像幻觉似的。
不待他偷看第二眼,才一抬头,空蝉便笑道:“小友目光清明,颇具慧根呀。”
商云踱:“……”
不,商云踱心想,我刚刚在才在心里偷偷嘀咕你。
长河仙子打趣道:“我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师弟,大和尚你可别想给我拐跑了。”
空蝉笑着摇摇头,示意他们坐,“小友虽有慧根,心却深陷红尘,佛缘稍浅呀。”
商云踱下意识道:“我不打算出家当和尚的。”
长河顿时笑了。
空蝉也笑,提醒道:“小友直率,老衲便也腆言提醒一句,贪念是毒,情欲皆苦,小友尚且年轻,不宜过度沉溺,否则灵台蒙尘,易生心魔之扰呀。”
商云踱听得一愣一愣的,“什么意思?大师你看我最近是有什么灾祸吗?”
长河笑得更开朗了。
空蝉叹道:“老衲并不会推演命数。”
商云踱:“嗯?可是……”
他快速望了长河仙子一眼,“可是……”
外面都说空蝉会算命啊!
路上他还问了长河仙子呢,师姐只说,你想知道什么,当面问他就是。
还神神秘秘的。
难道是为了让他当面捉弄人吗?
空蝉笑道:“老衲只会一些观气之术,也只是神识比常人稍强些,既不能算命,也不能预言天机。”
“啊!”他忽地想起来,“师姐说有位朋友能感应出别人体内力量的强弱,说的就是您吗?”
长河仙子:“不错。”
空蝉也笑道:“小友虽还年轻,却身具多种力量,修行还当慎之又慎,妥帖小心。”
商云踱怔了怔,多种力量?
灵力,生命力,不才两种吗?难道他能看出他身上有妖气?
所以才叫他妥帖小心?
商云踱顿时有些后悔,他的体质既然裴玠、苏紫苑、蔺羽都能看出来,难保空蝉会不会也能看出来,如果空蝉还知道特殊体质与妖族血统有关,会不会给师姐惹麻烦呀?
“不要听这大和尚危言耸听,他最爱说些莫名其妙的话吓人。”长河仙子拍拍他,将商云踱送她的丹药拿出来,“我师弟炼的跌打丸和伤寒丸,凡人也能服用,眼看入冬,山中一落雪,你们寺里的香客说不定能用得到。”
空蝉合十:“多谢施主。”
商云踱连忙:“不客气不客气。”
“我也送小友一点儿回礼吧。”空蝉从袖中取出两本经书来,商云踱恭敬接过来。
瞧上去也是常常翻阅的,他顶着两道视线默默翻开看了看,啊!真的是经啊!
只看了一眼他就要晕了。
没有,他不可能有什么慧根的!
空蝉:“小友慧根难得,常常诵经,自能平息多余的欲念。”
商云踱礼貌笑笑,默默将经合上郑重地装起来,心道,他有裴玠给的自在经就够了,顶多再背一本以后阿百可能要用的往生经。
这个……
他一定好好收藏起来。
作者有话说:
云朵:我有什么欲念?平息什么欲念?大师,无情才是邪修呀!
第190章 乐谱
收下经书,长河仙子道:“大和尚,我要带师弟到师父的小院认认门,还带了几枚乐谱骨书,不妨一起来吧。”
“哦?”听到骨书,空蝉眼睛亮了下,又十分惭愧地念了声佛号,似是踟蹰了一瞬,才下定决心似的与他们同行。
商云踱不明就里,跟着他们出了寺,又走山间小道穿山走,走着走着,两人竟然越走越快。
商云踱:“???”
难道很远吗?
他不得不跟着提速,小跑着问:“师姐,大师,远吗?要不要坐船过去?”
“不用不用,绕过这座山就到了。”空蝉笑着稍稍降了降速度。
待翻过山的一瞬,商云踱先闻到一股柏香味儿,山这边竟然还有一座寺!
瞧上去香火好像还行。
他们继续走,走到山腰,商云踱发现了山间的隔绝法阵。
进出山脚寺庙的凡人香客,一定想不到修仙者们修炼的化生寺与他们来烧香的化生寺并非一处吧。
不过比起其他宗门,化生寺已经与凡人距离相当近了。
当然,和他们逍遥宗没得比,师父留的小院,就在凡人可进的化生寺斜对面,比阵法内的化生寺还近,在院子里就能看到寺里的香客和烟火。
最让商云踱吃惊的不是距离化生寺的距离,而是——
师父留的小院竟然是石砖做的!
屋顶甚至还盖了瓦片!
除了居住的屋子,还有一个面积不大也不小的院子!
豪宅啊!
在师姐一众不是山洞就是茅草屋的破落房产中,可谓豪宅啊!
“好些日子没来了。”长河仙子用清洁术将整个院子打扫过,“喜欢吗?这座房子是师父亲手盖的。”
商云踱眼睛亮晶晶,“师父好厉害!我只会做木头房子。”
这一砖一瓦,又要做梁柱,只靠灵力不懂建筑也是盖不成的,换作是他,说不定找块儿大石头凿坑都比盖房子更省力。
长河仙子笑笑,没告诉他其实是请了泥瓦匠和木匠来教的,不过墙上、柱上的雕花,全是师父自己刻的。
“房子久不住人易坏,以后你常来住住。”
商云踱点头。
见长河仙子布置了隔音阵,他也往桌上摆了些点心。
长河仙子将骨书拿出来,空蝉果然也有,并且还有好几块儿!
商云踱好奇地挨个看看,疑惑道:“好像啊,难道这些骨书都是一起的?”
“不,这块儿和这块儿,时间要早一些,这三块儿,应当是同一种兽骨,这块儿是兽牙……”空蝉一一给他指着,简直如数家珍。
连他带来的几块儿,都被空蝉分了三个类别。
“也就是说,那位将骨书带进墓室的元婴前辈,其实自己的骨书也是从各处收集的?”
空蝉:“不错,自从流行起玉简,世上就甚少有人再用骨书了。”
商云踱点头。
玉简比骨书能储存的文字更多,而且好封印,灵力也比骨书更不易消散,只要保存得当,千年乃至万年都不会损坏,相比来说,骨书虽然本身带有灵力,可往上面刻字比玉简麻烦,时日久了,骨头终究会陈化,若是炼化封存,则需要再消耗一些灵石来保存,根本不如玉简划算。
现在还在用的,大概也只有不缺兽骨且不需要记录那么多文字,更不需要保存千年万年的妖族了。
尤其是那些买纸麻烦的偏远妖族,对妖族而言,用指甲尖在骨头上戳字,比在皮纸上可简单方便多了,毕竟骨头不易戳烂。
“哎?!”经他这么一提醒,再想想空蝉某一枚骨书的年份,商云踱猛地意识到,那块儿很可能来自妖族!
他连忙抬手捂了下嘴巴,惊疑不定地看看那枚骨书,又看看已经在研究他所带骨书的空蝉和长河仙子。
他传音问长河仙子,“师姐,这些乐谱,是妖族的东西吗?”
长河仙子:“是又不是,大多不来自现在的妖族。”
商云踱:“嗯?”
长河仙子:“分界之前,妖族也在这里生存过,留下的他们的骨书并不奇怪。”
嗯……确实,但是,商云踱听懂了,那些并非分界之前的乐谱,大概就来自妖族了!
难怪他们不在化生寺聊这个呢!
如把来自妖族的骨书乐谱拿出来,化生寺那口钟还不响个不停?
长河仙子:“不过这些骨书也并非全都是妖族所留,只有少量恰好是而已。”
“咦?”商云踱顿时来了兴趣,凑到她旁边细看,“要怎么区分呀?”
长河仙子将两枚骨书推到他面前,“分分看。”
“嗯。”商云踱稍稍对比,很快就发现了不同之处。
两份曲谱,一个显然有些过于难弹了些。
他取出琴来,试了试,弹不成,节奏不对,“这要合奏才能……哎?”
不对,假如是妖族的曲谱。
妖族,奏乐……
妖族会用双手来弹琴吗?!
“三……三只手?”商云踱有些难以置信地开口,自己都在疑惑他说了什么。
可如果四手连弹,节奏也不该是这样的。
这张曲谱若想好听,最好就是三手,或者第四只手空闲不用。
空蝉马上笑起来:“看来小友也支持老衲的观点。”
商云踱云山雾绕的:“嗯?”
长河仙子:“这种曲谱向来有争论,有人认为是合奏曲谱,只是古时编写在一处,也有人认为这种奇怪的曲谱来自妖族,某些妖族天生便多手多足,故而曲谱才会这么编写。空蝉师父便是支持曲谱来自妖族那派的。”
她朝商云踱眨眨眼,传声道:“他还偷偷买了把妖骨琴,就藏在咱们院子里。”
商云踱:“……”
他好像知道为什么师父和空蝉大师是好朋友了。
这位提醒他灵台不静的大师,自己也不怎么讲究什么种族之别的吧?
不过正经聊起音乐来,三人倒是快速抛开了什么人与妖,仙与凡,没一会儿便一人一样乐器开始边聊边弹,又一会儿,长河仙子摆了一院子的乐器,比上次见到时又多了一面鼓,连他送的骨笛也被放出来了。
疑似上头的空蝉师父将藏在这里的妖骨琴也取出来,见到琴的一瞬,商云踱又明白了为何这琴他不放在化生寺,甚至没带在身上,这把琴的琴身一看便是妖兽腿骨所做,琴轸、雁足用的全是能看出原貌的指骨,而琴弦似乎都是用什么血泡过的暗红色。
空蝉师父以灵力化形给自己生生加了一双手出来,一个人就实现了四指连弹,将商云踱震撼得目瞪口呆。
还能这样!
灵力还能这么用吗?
他也跟着有样学样,可惜他灵力控制实在差了些,勉强凝出一只手来,灵气做的指头也根本不听使唤,顾上这个顾不上那个,顾上那个又顾不上这个,跑调的乐声逗得长河仙子和空蝉连连失笑。
不求形似,只以灵力试着拨弦,倒是比化出手来要简单,两人教了教,商云踱便用长河仙子的各类乐器学一人同时奏多件,手忙脚乱中,好歹能多加两面鼓了。
“这倒是个练习掌握灵力的好办法!”商云踱弹出了乐趣,兴致盎然地来了首摇滚曲,以后他也可以搞一人乐队了!
眼见天色重新亮起,寺庙中香客渐多,长河仙子干脆撤了隔音阵,让商云踱试试在这儿练习他们的宗门曲谱。
空蝉早注意到了商云踱的琴,但合奏时商云踱并不能弹出长河仙子那样叫人舒缓身心的曲子。
他也知道逍遥宗入门的条件,曲谱便是功法,从前一执道友还劝过他加入逍遥宗,只是他的机缘并不在乐理一道,逍遥宗那份曲谱,他试过,弹不出那种声音来。
但眼前这位所学颇杂的小友看上去更不适合,他也好奇商云踱能不能弹出那般的天籁之声。
师门的曲谱商云踱早就滚瓜烂熟了,在寺庙附近,也不好弹太热闹的,想了想,便弹了一首寂声。
这首是所有曲子中最难弹的几首之一,只是裴玠爱听,他时不时就弹一弹。
内行看门道,第一声出来,长河仙子和空蝉便纷纷认真起来。
寂声指法非常简单,但意蕴尤难,心境稍稍不同,琴音便谬以千里。
先前见面时商云踱曾给她弹过,混在其他曲子里,弹得稍快了些,声很足,却不静。
可这次不同,只靠听力根本就听不见琴声,可琴音又无处不在。
一曲结束,商云踱又弹了一遍。
光点从寺庙中香客们身上缓缓飞出,沐浴在日光中,在初冬的深山中,也像在发着热一般,暖烘烘的。
待琴音结束,空蝉笑道:“长河小友,果然找到了一名再适合不过的继承之人。”
长河仙子笑道:“如何,是不是比师父挑徒弟眼光好多了。”
她可记得师父想让空蝉拜入师门给她当师叔呢。
正说着,忽感灵力匆匆靠近。
商云踱慢他们一步回头,只见一个小和尚不知用了什么身法,脚步飞一般从山道匆匆靠近。
“师祖,问天城有贵客到访,空怀师祖请您速回。”
商云踱一怔:“问天城?”
长河仙子:“巧了,我正有去问天城的打算,可方便我也同去看看?”
空蝉望着被山风吹得飘摇欲坠的树叶,叹息道:“便一起来吧。”
作者有话说:
云朵:不爱经书爱乐谱,师姐,大师对我说那番话是他自己的经验之谈吗?
长河仙子:嘘